为此而来
    贺兰烯遗忘在老家的日记本写到:

    十五岁那年,我揣着母亲留下的钱逃到珀尔东洲,化名贺加贝。

    ……

    *

    十五岁的贺兰烯,已经无家可归。

    母亲留下的不是遗产,是染血的靶心。那些藏在亲人皮囊下的豺狼,随时等待着把她拆吃入腹。

    若不是她足够小心——她早该意外了。一场恰到好处的小车祸?被楼上失手掉落的花瓶砸碎头颅?

    死法不需要多奇诡,消失得干净利落就好。她的尸体会在某个凌晨被清洁工发现,或者干脆沉入某条肮脏的下水道,无人安置,无人垂怜。

    可她不相信命运。

    她多得感谢自己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之后没有自暴自弃,如果不是因为那样自信、坚强的贺兰烯,她在偌大的珀尔洲恐怕也会迷失。

    她把自己塞进“贺加贝”这个生硬的壳里,一头扎进珀尔东洲,扎进珀尔大学初高中部借读生的行列。

    账户的数字几乎是瞬间干涸。

    站在那伟岸的学府门口,她单薄得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抚平的素描画。

    里面的少年少女,他们的笑声清脆,脚步轻快,谈论着贺兰烯听不懂的假期、游艇和私人岛屿。

    而她,贺加贝,是误入天鹅湖的灰雁,随时可能被驱逐。贺加贝不可能和他们一样,她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遇见霍司夜,是在一个嫌少有人问津的植物宫殿书楼。

    她坐在地面,厚重的书本摊开在膝,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噪音,鼻尖几乎抵着纸页。

    一片影子,无声无息地覆盖了书页上的符号。

    她抬头。

    他站在那里,光线从高窗斜切下来,一半明亮,一半沉入他身形的暗影里。

    绝对合身的校服外套敞着,露出熨帖的白衬衫领口。看不清五官细节,只有一道利落的下颌线,和一双眼睛,沉静得像永夜冻湖的湖心,倒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深不见底地存在着。

    贺兰烯的心脏一缩,她仓促低头,指甲掐进掌心。

    从此,那道沉静的目光开始在她世界的缝隙中游荡。

    走廊的尽头,他倚着窗,阳光将他裁剪成一道单薄的剪影,喧闹的人流在他身侧分开又合拢,像绕过一块顽石。

    食堂的角落,她独自用餐,周遭的欢声笑语仿佛被一层距离隔开,形成绝对的真空。

    晚自习后寂静的林荫道,他的影子总是先一步落在她脚尖前,拉长,缩短,再拉长……每一次,她都像被强光照射的夜行动物,迅速垂眼,加速逃离。

    这是她与他的相遇。

    但他们的名字是珀尔洲夜空里恒定燃烧的恒星,是学院运转理所当然的核心,是她这个借读生只能隔着橱窗窥视的昂贵展品。

    他们是天赋、光环与生来就有的从容,是她无法真正融入的光谱。她躲在暗处,像一个隔着防弹窗户看珠宝的流浪儿,渴望那光芒,又深知玻璃的坚硬与自身实力的不匹配。

    终于,在那条香气浓得发苦的书楼小径上,当身后的脚步声又一次如影随形时,她攥紧书包带子,豁然转身,声音干涩紧绷:

    “同学。”她强迫自己直视那双冻湖般的眼睛,“你需要我的帮忙吗?”

    霍司夜的脚步顿住。

    他微微偏头,似乎对这个突兀的拦截感到一丝意外。

    “贺加贝?”他念出她的名字,字正腔圆。

    “不。”他看着她的眼睛,“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总在角落里看着我们。”

    血液轰然冲上脸颊,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暴露了。

    那些自以为隐蔽的,仓惶的窥视,原来早已落入这双沉静得可怕的眼睛里。

    羞耻感像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呛得她无法呼吸。她像被剥光了丢在聚光灯下,狼狈得无处遁形。

    她只是没见过这样的少年,哪怕他们的名字在心里盘旋过千遍万遍。

    她抬起头,眼底燃起近乎冷漠的光芒:

    “霍司夜。”她第一次完整地吐出这个名字,“我知道你的功课很好,你……可以帮我一点小忙吗?作为回报,我——”

    她急促地搜寻,她能给什么?

    她只有一身债务和一堆失败品。

    霍司夜安静地看着她:

    “不用了。”

    贺兰烯的心沉入谷底。

    “其实……”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紧握到发皱的书包上,再落回她强作镇定的脸上,“我也是为此而来。”

    他走向旁边的石凳,从那个质感冷硬的书袋里拿出笔记本。

    贺兰烯带着警惕在他身旁坐下,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的紫藤花混合着旧纸页的气息。

    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