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烯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可能性不大。”她说,“即使有万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看向乔理理,目光坦然,“我不是任人拿捏的性格。”
“皇甫瑶儿过去那些小动作,说实话,对我没造成什么实质困扰。”这是贺兰烯的真心话,这种针对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某种程度上,我甚至要感谢她那些误打误撞的举动,给我带来一些意外的机会。”
“但这不代表她当时的恶意不存在。”贺兰烯一口气喝完花茶,惬意地眯了眯眼,然后她说:
“理理,你想想,如果我只是一个从璞洲考上来、毫无背景的普通学生,即使我再刚强,再聪明,能保证不被她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消耗精力、浪费时间、甚至影响心境吗?”
“所以…”贺兰烯看向遥远的城堡的方向,“我和几位老师同学们整理了她这些年来每一次申请退出溪谷计划的所谓理由——那些被默许的漏洞和特权。不止是她,还有其他有样学样的继承者。”
“我们把这些材料,连同完整的调查报告,递到了溪谷事务最高裁决庭。”
“正因为这样,这份通知,才能在最合适的时候,送到她手里。”
“她并非完全的恶人。”贺兰烯的语气缓和了些,“后来接触中,偶尔能看到她身上一种属于她自己的直率天真。”
她斟酌着用词,“但她太固执了,占有欲也很强。”
贺兰烯的目光变得有些征询,“理理,你因为了解翟梦,所以能快速理解她行为背后的动机和痛苦。我想,对于皇甫瑶儿,或许我也需要…更深入地去了解她的症结?你觉得,我这样想,对吗?”
乔理理迎着她的目光,眼睛里流露出理解和肯定。
“很对。”她轻声说,“对症下药。溪谷计划对于从未真正离开过城堡温室、习惯了所有特权的公主殿下来说…”
“着实是很辛苦、很颠覆人生的一堂课程。”
贺兰烯点了点头,时间好像并不能如人所愿,在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后,更多同学们也倾巢而出。
晨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跃。
她与母亲之间,那些稀薄得近乎虚无的所谓亲情,早已在经年的疏离和最后的死亡中消磨殆尽。
但那个女人,那个在生命尽头耗尽所有力气、骄傲又自卑至死的女人,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她提出的恳求……
贺兰烯的手指抚过颈间一枚样式朴素,没有任何花纹的旧银吊坠。
然后,她转过身,将那枚吊坠放进最不显眼的一个抽屉里,跟上了乔理理的步伐。
她会去完成那个承诺。
在不损害自身的前提下。
而溪谷计划,正是她对皇甫瑶儿……进行的一项必要评估。
*
午后课后的休息室弥漫着悠闲与散漫。
光线透过高大的拱形窗户洒进来,几张舒适宽大的沙发和软榻随意摆放,角落那张巨大的吊床尤其引人注目。
几张制作考究的纸质请柬,印着溪谷计划的徽记,被随意丢在休息室中央的矮几上。
“呜呜呜。”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发色浅金的血族少年,抱着一个复古风格的抱枕,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可以给我的行动分支小队取名叫做‘金色传说骑士团’吗?听起来很气派啊。”
旁边一个正用手指弹着自己请柬页角的少年头也没抬,嗤笑一声:“有点想象力行吗?我之前去璞洲游学过一阵,学了点那边的说法,我觉得这么叫才够味——”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促狭,“‘改造土老帽计划’!怎么样?”
“噗——快让我看看你们的请柬写了什么。”
……
贺兰羽整个人陷在晃悠悠的吊床里,手指正快速滑动着一个薄如蝉翼的透明屏幕,上面光影闪烁,似乎是某种策略游戏。
听到那边的动静,他头也没抬,只是懒洋洋地扬了扬另一只手里攥着的两张同样的精致请柬,随手将它们丢在旁边的吊床上。
“贺兰。”坐在吊床边矮凳上的百里开口了,他背后收拢的、覆盖着深色绒羽的翅膀随着坐姿自然垂落,“你们今年的难度怎么样?去年那个在裂谷里找失传配方的任务——”
他做了个夸张的、心有余悸的表情,“简直要命,又脏又累还差点被那些守谷的石化蜥蜴当点心。我再也不要和你与伏苏一组了,你们俩凑一起,运气简直背到家。”
“对了,快给我看看你们的请柬!”
“想知道我今年抽到什么‘惊喜’?”贺兰羽终于从屏幕上移开一点视线,目光扫向旁边那张吊床,“喏,从阿祈床上拿。”
百里撇了撇嘴,伸出一翼,用翼尖不轻不重地扇了一下贺兰羽悬在吊床外的小腿,力道更像是不满的轻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