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笨拙的动作打破了僵局。
贺兰烯看着水珠在华丽的金色包装上滚落,留下湿痕,又看看贺兰羽皱着眉、一脸“这破植物真麻烦”的表情,嘴角轻微地动了一下。
“哥哥,它可能只是需要点光,你别让它游泳了。”贺兰烯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少了点之前的干涩。
贺兰羽停住喷壶,转头看她:“光?对,你躺了这么久,也该见见光。”
“嗯。”贺兰烯应了一声。
话题到此结束,但空气似乎没那么滞重了。
贺兰羽放下喷壶,没再坐回那张夸张的扶手椅,而是随意地靠在一辆推车边,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推车边缘的家庭装洗衣液。
“你…”他开口,又顿住,似乎在找一个不那么别扭的词,“睡得挺沉,还…说梦话。”
贺兰烯的身体绷紧了一瞬。
她睡觉一向警醒,姿势也力求端正。
在阁楼里,任何异常的声响都可能招来母亲审视的目光或不满的苛责。
这种习惯早已刻进骨髓。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确认自己睡乱没有,头发有没有散开,嘴角有没有可疑的湿痕。
“姿势还行。”贺兰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带着点调侃,“像块被钉在床板上的棺材板,直挺挺的。”
“我这么说你可不能介意,我真的不讨厌棺材。”
他玻璃珠似的眼睛转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观测结果,“就是…你好像叫了声‘哥哥’?声音不大,含含糊糊的。”
“也不知道在叫谁……”
贺兰烯的手指停在半空。
心脏像是被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不疼,但闷闷的。
她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落在那堆乱七八糟的推车上。
叫“哥哥”?在她的梦里?这确实有可能不是吗?
贺兰羽说完,似乎也觉得这话有点超出他们目前“不尴不尬”的相处界限,立刻生硬地转开了话题。
他拿起推车上那袋最普通的切片吐司,撕开包装,抽出一片,动作带着点刻意的不在意:“饿了没?这面包看着还行,虽然看上去没什么没什么胃口。要不…让他们弄点别的?”
他晃了晃那片白吐司。
贺兰烯的目光也落在那片白吐司上。
病房里,曝光的光线,微风的味道,推车上堆积如山的矛盾礼物,蔫掉的绿萝,还有眼前这个苍白、别扭、笨拙表达“存在”的哥哥。
“嗯。”她再次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就这个吧。”
她甜甜地说:“谢谢哥哥!”
贺兰羽似乎松了口气,把吐司片递过去,自己也抽出一片,毫无形象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含糊地说:“我好像还是不能接受这个味道。”
贺兰烯接过那片柔软的吐司,很普通的味道,带着点工业化的麦香。
她小口地吃着。
理性构筑的高楼依旧坚固,但高楼守护的那个她,不是一个很勇敢的人吗?
她还能跳出去第二次。
这一点被压抑了太久、连自己都快遗忘的渴望,如同石缝里的草籽,在笨拙的灌溉和生硬的阳光里,极其微弱地,试探着探出了一点芽尖。
“哥哥,吃不下去就别吃了。”她以最快的速度跑下床抱住贺兰羽的手臂,摸着他毛茸茸的翅膀。
“哥哥,我刚刚梦到的就是你!你不会不承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