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好。”声音里带着一种故作熟稔的探询,“请问你是来自珀尔东洲吗?”
她摇头:“不是。”
“珀尔西洲?”那声音不甘地追问道,语调扬高。
“也不是。”
提问者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一种期望落空后的轻蔑迅速填补了空白。
她撇了撇嘴:“对,也许只有璞洲才会流行这种…锅盖一样的刘海。”
“你的脸藏在下面,感觉像在煲汤,是什么汤?总不会是番茄汤吧?你不会感觉到腻味吗?”
“哦,煲汤…”
贺兰烯端稳了手中的餐盘,她的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拨开了额前厚重的刘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静静盯着对方,瞳孔深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得关稳一些。”
女孩被这直白的注视盯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不喜欢我说的话,不听就好了嘛!干嘛还要这样…吓人?”
贺兰烯的头颅微微歪斜,她试图调动面部肌肉,挤出一个或许能被定义为“亲切友好”的笑容:“这样可以吗?”
“……”女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抱歉。”贺兰烯收回笑容,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抱歉的意味,“我有重要的事,你一直挡在我面前,我怕把汤洒在你身上。”
她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看来,我们注定要走相反的方向。”
话音未落,她已端着餐盘转身。
那是光线吝于眷顾的角落,冷意似乎都比别处更浓几分。只孤零零摆了一张桌子、一张凳子,像被遗忘的孤岛,也因此常年空着。
从珀尔大学高中部食堂的喧嚣中心走到那里,需要穿越无数好奇或漠然的视线,需要十足的毅力。
但贺兰烯乐此不疲。
只有占据这个孤岛,从这个特定角度抬头望去,才能穿过巨大的落地窗,看见她心中珀尔东洲最明媚的骄阳。
而就在她放下餐盘的那一瞬:
光,恰好落下。
不远处,他正倚在窗边。
或许是刚结束激烈的训练,制服外套随意敞开,被穿过窗隙的风轻轻牵起一角,整个人轮廓都浸在流转的金晖里,模糊了疏离的边缘,唯余一身清光。
望着他的时候,心脏总会泛起一种奇特的生理反应,像是突然咬碎了一颗未熟的青梅。
她熟悉这个地方,熟悉这个角度,熟悉这片几乎无人打扰的、属于她一个人的寂静。
她依旧望着那道风景。
阳光依旧明亮,他依旧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倒影。
或许有一天,当璞洲贫瘠土地上的进步之潮终于积蓄起足够的力量,变得汹涌澎湃,足以填平与珀尔洲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到那时,属于珀尔东洲的、可望不可即的瑰宝,也会低下他那高傲而不可一世的头颅。
*
末日大灾变结束后第三百二十一年。
贺兰烯踩着硌脚的碎石路走过,她本不想穿这件斗篷,可当日被追杀时,那个商贩手里只剩这一件了。
用来cosplay的,她别无选择。
低垂的兜帽破了一道不小的口子,一截细瘦的后颈若隐若现。
任何动物的脖颈都很脆弱,更别说她后面就跟着一头饿狼。
对,饿狼。
不过,这大概是最后一头了。
周围传来各种各样的风言风语,少女始终沉默。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塞恩正用他过分尖锐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刮擦着粗粝的石墙,发出喀啦喀啦的噪音。
他是个低等血族,血脉稀薄,只敢挑落单的少女与幼儿下手。天知道他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才混进了这珀尔西洲。
今晚,他的目标明确:那个裹着破斗篷的璞洲少女。
顺便,借此敲诈他那富得流油却冷血透顶的表哥一笔。想到此处,他忍不住舔了舔唇边探出的尖牙,仿佛已经尝到了金币的甜美滋味。
毕竟他那位表哥,可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冷酷到了极致,连亲族被送上审判庭,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在处决令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过塞恩也不敢贪心要太多,钱太多了会让人变懒,他可舍不得放弃这街头捕猎带来的、掌控生死的原始快感。
正当他沉浸在这卑劣的美梦中时…
一辆马车已然来到了这条街道的中心。
就在黑羽落下的间隙,贺兰烯已经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
“真是…脏东西。”车帘被一只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撩起一角,最先溢出的并非人影,而是一阵冷冽、矜贵,带着压迫感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