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浔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另一侧的床垫微微下陷,带来一丝沐浴后的冰凉湿气,驱散了少许被窝里令人脸热的暖意。那冰凉的气息里还夹杂着比之前更浓郁的、凛冽的海盐与冷泉的香气,显然是又用了一次沐浴露。
他僵着身体,维持着面朝里的姿势,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假装自己已经熟睡。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他怀疑整个房间都能听见。
利安德在他身边躺下,动作很轻,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碰到他分毫。
然而,那存在感却强烈得无法忽视。
冰冷的体温,陌生的沐浴露香气(他是不是特意换了另一种?),还有那在寂静中几乎能感知到的、同样并未沉睡的呼吸。
林舟浔的脑海里疯狂回放着刚才那个激烈到令人窒息的吻,唇上似乎还残留着被用力吮吸摩擦的微麻触感,腰侧被紧紧箍住的感觉也挥之不去。利安德那双在黑暗中骤然睁开、燃烧着幽暗火焰的蓝眼睛,和他低沉沙哑的调侃……每一个细节都在反复灼烧他的神经。
他为什么……会回吻?
那句“随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指“同睡一张床”?
还有最后那个戛然而止的吻,和突然冷静的“睡吧”……
无数个问题像沸腾的气泡,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翻滚、炸开。羞窘、困惑、一丝隐秘的悸动,还有巨大的不知所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能感觉到脸颊和耳朵再次烧了起来,幸好黑暗掩盖了一切。
时间在极致的安静和感官的极度敏锐中缓慢流淌。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小了,只剩下零星的滴答声,更衬得房间内的寂静如同实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舟浔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紧绷的沉默逼疯,几乎要忍不住翻身或者发出点声响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
利安德似乎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
然后,一道低沉而清晰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直接穿透黑暗,抵达他的耳膜。
“睡不着?”
林舟浔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被发现了。他果然也没睡。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认命地、慢吞吞地转过身来。黑暗中,他看不清利安德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面对着自己。
“……嗯。”他发出一个极轻的单音节,声音干涩。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绷的张力。
“在想什么?”利安德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平时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却也没有了先前吻他时那种滚烫的沙哑,也没有了浴室门关上前的刻意疏离。
林舟浔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觉得这个问题简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里那个塞满了混乱思绪的盒子。他该说什么?说我在想那个吻?想你为什么要那样?想你到底是什么感觉?还是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却也确实盘旋在他心头的问题,声音带着犹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问出这句话时,他下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是因为他冒失的偷吻?还是因为他最后那句“对不起”和试图辩解?
利安德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反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你……”林舟浔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你后来好像很冷静,还去冲了那么久的冷水澡。”而且冲完澡回来,身上的气息都变冷了,躺得离他远远的。
黑暗中,他仿佛听到利安德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没有生气。”利安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似乎在斟酌词句,“林舟浔,我冲冷水澡不是因为生气。”
“那是因为什么?”话一出口,林舟浔就后悔了。某种直觉让他脸颊再次升温,似乎触碰到了某个更危险、更暧昧的领域。
利安德沉默了片刻。那沉默让林舟浔的心脏悬到了半空。
然后,他听到利安德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是因为如果再不停下来,我怕我会失控,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
林舟浔彻底愣住了,呼吸骤然屏住。
更过分的事情?
什么样的事情……才算更过分?
那个吻……难道还不算“过分”吗?
巨大的冲击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渴望的战栗感席卷了他,让他一时失去了所有语言能力,只能睁大眼睛,徒劳地想在黑暗中看清对方的表情。
利安德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是挣扎般的坦诚:
“至于冷静……,那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