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真维也不再开口,就这么摊着手和陶岁面对面地静静蹲着。
陶岁的眼皮有点肿,鼓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眼下有淡淡一层乌青,还没到黑眼圈的程度,离得太近,他还看到陶岁左眼有一根倒睫扎进了眼皮里,会疼吗?会吧。
再往下是覆着一层小绒毛的面颊,隐隐约约透出几根分叉的红血丝,这让杨真维无端想起那只白猫,陶岁如果是猫的话,恐怕得和它一模一样吧?
也不对,陶岁应该比那只猫更白一点,毛更厚一点细一点软一点,毕竟他这么自恋,可想而知变成猫会有多爱美,一整天大部分的时间都会被他用来给自己舔毛,不会像那只白猫,有几绺毛都结成了团。
多半也比那只猫亲人,不会只往他手上趴,而是直接窜进他的怀里,或许还会伸出两只前爪挠他胸前的布料,也可能用尾巴轻轻扫过被压在身下的手,总之得挨着他。
陶岁说过他骨架小,变成猫想必也是这样,尽管小小的一只,但是因为肉就占了整个猫身的大半,软乎乎的身体外面裹着厚实绵软的毛,抱在怀里一定不会硌的人手疼。
杨真维不喜欢动物,现在却没由来地觉得,养一只陶岁这样的猫应该会很不错。
等等,什么叫陶岁这样的猫,杨真维脑海里天马行空的想象在一瞬间被打住,他下意识甩了甩头,把面前发呆的陶岁也吓了一跳。
陶岁这会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各捏着一个蛋,没剥壳的那一个已经被他捏出了几道裂痕。
“鸡蛋给我。”杨真维回过神来,整截小臂被压得发麻,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尖泛冷。
“这个吗?”陶岁把那只剥了壳的递到他面前。
“右手。”杨真维说。
“哦,好。”陶岁又伸出右手,杨真维从他手里拿走鸡蛋的时候,指甲擦过他的掌心,惹起从头到脚一阵酥麻,下意识攥紧手心,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好半天那种酥麻感才消失。
陶岁这会儿变成了两只手捧着一个鸡蛋,膝盖不自觉地并拢,过了很久,久到杨真维甚至觉得他和这个蛋看对眼儿了的时候,陶岁突然问了一句:“这个蛋我吃吗?”
“你不吃可以给学校里那只白猫送去。”这时候杨真维又抱臂站回他面前。
“不够的,还有一只花猫。”陶岁摇摇头,又说,“那我吃了哦。”
“就是给你的,快吃吧,冷了会腥。”杨真维抓住他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起来吃,地上凉。”
陶岁本来想说自己不想吃鸡蛋,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你呢?你不吃吗?”可能是因为他好像看到了杨真维把另一个鸡蛋又重新扔进了茶壶里。
“冷了,我放回去温一温。”杨真维解释道,“你赶快吃了,估计马上就冷了。”
陶岁边往嘴里塞鸡蛋边回了一句含混不清的“好”。
“我是不是把爷爷的吃了。”陶岁吃完半颗鸡蛋,突然梗着脖子问。
“没有,两个都是留给我的。”杨真维摇头。
“那就好。”陶岁点头。
“你很喜欢吃鸡蛋吗?”陶岁把另外半颗鸡蛋也塞进了嘴里,梗的有些气闷,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昨天的番茄炒蛋你也吃了很多。”
“嗯,喜欢。”杨真维顺过案板上的半杯水,放在陶岁身旁。
“我不喜欢吃鸡蛋,”陶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抻长脖子拍了拍胸脯,好不容易才把那坨梗在喉咙里的蛋黄咽了下去,“但我妈就老让我吃,特别是蛋黄,最烦最讨厌了,我又不敢不吃……”声音越来越小。
“下次不喜欢吃的话,记得告诉我,不用勉强。”杨真维从陶岁手里接过空杯子,提起茶壶又倒满了一杯递到陶岁手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杯子里的水虽然冒着热气,但是并不烫,陶岁双手捧着贴在眼皮上,很舒服,他半眯着眼睛继续说:
“这个鸡蛋是我自己想吃的,毕竟是你亲自剥的嘛,再怎样我也得尝尝味啊。”说着抿唇笑了笑,“确实好吃,我喜欢吃。”
“有其他不喜欢吃的也要告诉我。”杨真维盯着陶岁的眼睛说。
“好。”陶岁本来以为杨真维会趁机得瑟一下,结果人家根本不顺着他的剧本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相顾无言半天,杨真维伸出拇指点了下自己的右唇角,说:“这里有点儿蛋黄。”
陶岁也伸出拇指擦了擦自己的唇角,垂眸一看,指蛋上果然沾着一小点儿蛋黄。
“啊,谢谢你。”陶岁伸着拇指不知道该往哪儿擦。
“你不开心吗?”杨真维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餐巾纸,替陶岁擦去了指尖的蛋黄,把纸揉成一团,投进了角落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