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蹲下,双手交叉抱住膝盖,脑袋偏靠在臂弯里,双目直愣愣地瞪着身旁的桌腿。
“蹲在地上干什么?”江素歆抓着陶岁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最晚下周我就去院里把离职办了,初三好好带你一年。”江素歆起身边收拾桌子边说。
“嗯?”陶岁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江素歆的话是什么意思,虽然知道多半再怎么劝阻也没用,但他想了想还是开口说到:
“妈,你不用来带的,我住校就行,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学习。”
“行了,我来不来带你是我自己的事儿,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你从小就没住过校,能住得好吗?再说到时候几个人往一小房间一挤,心思全放在嬉笑打闹上面了,哪还有精力学习。”
又是这样,他一句不顺着她,她就有无数句话等着他,陶岁知道江素歆都是为他好,但心里就是不得劲儿,这会儿也不想再继续辩驳,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也别天天东跑西跑了,过两天我给你把初三的教材买回来,在家里认真预习,”江素歆顿了顿,转头看陶岁,“听到了吗?”
“知道了,妈。”陶岁心不在焉地点头,目光有些涣散。
“你这个学还不好转,我还得拜托人给走个后门,”江素歆叹了口气,眉毛中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陶岁张了张嘴,不知道作何回答。
房间里静了一瞬,江素歆突然问到:“哎,楼上杨叔那孙子是不是刚中考完?”
“是。”陶岁答到。
“那正好,你去问他借一下初三的教材,省得我再去花钱买。”江素歆说。
“……好。”陶岁哽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明天吧,明天我去找他借。”
“今天吃了人家的白食,明天也别空手去,”江素歆放下手中的抹布,叉着腰想了片刻,说:“明早我蒸点儿包子你给送去吧。”
“好。”陶岁应了一声。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陶岁突然想起江素歆说的投资和回报。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粗略算了算这些年的开销,发现花在自己身上的确实不少。
上学的时候隔两天吃一次肉,还是鸡鸭鱼猪轮着来的,陶岁最开始还提过一两次自己不想吃太多肉,后来再提的时候江素歆直接发了火,说是肉吃少了,学习的时候营养就会跟不上,这之后就再也没提过了。
衣服裤子……他平时在学校都穿校服,自己的衣服裤子倒是没有几件,也就放假穿穿,但是换的勤,他还在长个儿,每件新衣服穿了一年就得换。
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大的开销了,电子产品从没买过,偶尔会有一点零花钱,但是一周也不会超过十元。
多吗?挺多的吧。陶岁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莫名堵着一口气,连呼吸都不畅快,翻了个身听见自己心脏越跳越快,太阳穴也在凸凸地跳。
好难受……好难受……为什么有点想哭?快睡着……快睡着……睡着就好了……
陶岁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窗外正响着细密的雨声,不是暴雨的滴答声,是毛毛雨的淅沥声。
夜深人静,耳朵边儿除了雨声再没有一点儿别的声儿,连知了也没乌拉乌拉叫了,估摸着也是怕淋着雨。
这雨声仿佛被放大无数倍,听着就跟在挠他全身上下的神经似的,有点吵有点烦,陶岁把被子扯过头顶,给耳朵捂严实了。
他醒来得突然,五感在一瞬间回笼,懵懵然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虽然不知道现在几点,但他的眼皮很沉,眼睛挣扎着撑开一条缝,屋里一片漆黑,跟浸满了浓墨似的。
陶岁又把眼睛闭上,他以为自己马上就会睡着,过了好一半天,一阵风刮过街道,丁零当啷一通响,陶岁本来混沌的头脑瞬间一片清明,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那点儿睡意也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明明已经关好了窗,但陶岁还是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左右翻滚身体,又把被子裹紧了些。
横竖睡不着,他索性闭着眼细细分辨哪一滴雨是滴在房梁上的,哪一滴雨是落在叶片上的,这串雨丝应该是斜的,倾斜十五度,然后正好落在了我的窗棂。
淅淅沥沥……想上厕所……算了,好困……好困……
雨声渐远,直到再也没有一丝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