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奋力挣扎,手脚在粘稠的阻力中划动,如同在噩梦中奔跑。头颅终于冲破“液面”,贪婪地吸入一口瓮内冰冷而醇厚的空气。借着头顶那道裂缝透入的、微弱得如同星芒的幽蓝光线,许砚的视线艰难地适应着瓮内更加深邃的黑暗。
然后,他看到了“它”。
就在他前方不过数尺之遥,在那粘稠冰冷的酒液深处,静静地悬浮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不,那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与周围酒液相似的、深沉内敛的墨绿色,质地却并非血肉,更像是某种…玉石?或者经历了无穷岁月沉淀、已然半化石化的木质?表面光滑而冰冷,没有任何衣物遮蔽,也看不出明显的性别特征,只有一个大体的人形轮廓,线条古朴而粗犷,仿佛天地初开时随手捏就的胚模,又被遗忘了无数纪元。
它双目紧闭,面容模糊在一片朦胧的墨绿阴影之中,无法分辨具体样貌,只有一种历经万古沧桑的死寂与漠然。它的双臂自然下垂,手指的轮廓也与身体融为一体,没有任何生命的细节。它就那样静静地、笔直地悬浮在粘稠的酒液中央,仿佛亘古以前便已存在,成为了这陶瓮、这酒液的一部分,是这密封空间绝对的核心与源头。
那股浓郁到化不开、醇厚到令人灵魂沉醉又带着无尽冰冷煞气的古老酒香,正是从这具墨绿色的“人形遗蜕”之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它仿佛是这瓮中所有神秘液体的结晶,是那无尽岁月和磅礴力量的凝聚体!
许砚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恐惧、震撼、茫然……无数情绪如同冰雹般砸向他本就脆弱的神经。这是什么东西?沈家的先祖?某种被封印的存在?还是…酿造这神秘酒液的“酒曲”本身?!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遗蜕心口的位置吸引。那里,并非平坦,而是微微向内凹陷,形成一个不甚规则的浅坑。浅坑的边缘光滑,仿佛天然生成,又像是被某种力量长年累月地侵蚀而成。而坑底的颜色,似乎比周围躯体的墨绿色更加深邃,几乎接近于漆黑,隐隐散发着一股更加内敛、却也更加令人心悸的吸力。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契合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许砚的脑海——青铜酒爵凹槽的形状!那块“酒魄碎片”的大小和形状!与这遗蜕心口的浅坑,何其相似?!难道…酒爵和碎片,原本是属于这具遗蜕的?是后来被人取下,或是自行脱落?而这瓮中粘稠的酒液,就是滋养这遗蜕,或者说,被这遗蜕散发出的力量所转化的“本源”?!
就在许砚被这惊人的发现震撼得心神失守之际——
“嗡…嗡…”
他怀中,那块紧贴着胸口、刚刚吸收了他指尖残留痕迹而短暂复苏的青铜酒爵碎片,再一次发出了微弱却急促的震颤和嗡鸣!这一次,嗡鸣声不再指向许砚自身,而是无比清晰、无比渴望地指向了下方的粘稠酒液!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那墨绿遗蜕心口的浅坑方向!
碎片在渴望回归!渴望重新融入那力量的源头!
与此同时,许砚浸泡在粘稠酒液中的身体,也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酒液”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法抗拒的速度,渗透进他的皮肤,融入他的血液,汇入他刚刚因吸收那一丝能量而略微复苏的经脉。一股精纯却冰冷霸道的能量,正在缓慢地填充他干涸的身体。
这能量与他之前吸收的那一丝同源,却更加磅礴,更加原始!它带来的不再是简单的修复和安抚,而是一种缓慢的、不可逆的…同化!许砚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股冰冷的、亘古的死寂气息逐渐侵蚀,思维变得缓慢、凝固,仿佛也要化作这瓮中永恒寂静的一部分!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
许砚猛地一个激灵,从那种诱人的沉沦感中惊醒!他进来是为了寻找救沈隋的力量,不是为了变成这遗蜕的陪葬品!
他必须拿到更多的“酒液”,然后立刻出去!
他挣扎着,试图在粘稠的酒液中移动,靠近那具悬浮的遗蜕。动作极其艰难,每一寸移动都耗费巨大的力气。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掬起一捧那墨绿色的粘稠酒液。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再次触碰到那冰冷酒液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瓮内炸响的、清晰的冰裂声,猛地从瓮口之外、从甬道的方向传了进来!
声音虽小,但在陶瓮这相对密闭的空间内,却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钻入了许砚的耳中!
许砚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冰裂声?!
是覆盖甬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