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石摩擦,带着宿醉未醒的粗粝,也带着一丝被强行压抑的火气。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宣告。
许砚喉咙发紧,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嘶哑破碎的气音。
沈隋眉头拧得更紧,那道疤痕也随着肌肉的牵动微微扭曲,显得愈发凶悍。他几步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陈砚完全笼罩。浓烈的汗味和酒气混合着,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沉沉地压下来。
许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脊背抵上冰冷的土墙,退无可退。
沈隋俯视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无用的垃圾。许砚惨白的脸色,枯草般的头发,深陷的眼窝,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在他眼中激不起半分涟漪,只有更深的烦躁。他猛地伸出手——
许砚吓得闭紧了眼睛,身体紧绷如拉满的弓弦,等待想象中的粗暴对待。是把他拖下床丢出去?还是直接掐死这个碍眼的“累赘”?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那只布满厚茧、指关节粗大变形、甚至带着几道新鲜细小划痕的手,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却只是擦过他的脸颊上方,“砰”地一声,重重地拍在了他头侧的土墙上!
土墙簌簌落下几缕灰尘,扑了许砚一脸。巨大的拍击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喘气都费劲的玩意儿,”沈隋俯下身,那张带着疤痕的、充满压迫感的脸离陈砚只有寸许,冰冷的气息喷在他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少给老子添乱。”他盯着许砚惊恐睁大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凶戾的面容。
“听着,”沈隋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这破地方,你爱待就待着。但别指望老子伺候你汤药,更别指望老子给你当牛做马。”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床上抖得像风中落叶的人,像是在宣判,“安分点,等死。或者自己爬出去。”
说完,他不再看许砚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屋角的灶台和水缸。他粗暴地掀开水缸的木盖,舀起一大瓢冰冷的井水,哗啦啦地冲洗着那双沾满污渍和酒渍的大手。水花四溅,他用粗糙的指腹用力搓洗着指甲缝里的泥垢和疑似血迹的暗红污痕,动作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狠劲。水流顺着他肌肉虬结的小臂淌下,滴落在泥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冲了好一阵,他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也不看身后,径直走向门口。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门被带上,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也隔绝了那股强烈的压迫感。
狭小的土屋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浓得化不开的酒味、霉味,以及陈砚自己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
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冰冷的床板上,冷汗早已湿透了单薄的衣衫,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沈隋那充满煞气的眼神,冰冷的话语,还有拍在墙上那惊天动地的一掌,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他脆弱的神经。
等死?还是自己爬出去?
原主残留的绝望情绪疯狂翻涌,几乎要将这具残破身体里新生的灵魂再次拖入深渊。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每一次咳嗽都震得胸腔剧痛,喉头那股熟悉的铁锈味越来越浓。
不行!绝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个被当作垃圾抛弃的角落!
求生的本能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冰原上顽强地跳跃。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再次投向角落里那些简陋的酿酒工具,还有桌面上那个残留着药渣的破碗。空气里那股浓烈独特的酒气,此刻闻起来,似乎不再仅仅是刺鼻,反而带着一丝……可能性?
现代的记忆碎片开始艰难地拼凑。他是农学生,选修过食品发酵工程!酒精…蒸馏…杀菌…那些尘封的知识在死亡的威胁下,正顽强地试图冲破迷雾。
他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抬起枯瘦的手臂,抹去呛咳溢出嘴角的一抹湿黏。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液体,拿到眼前。
昏暗的光线下,指腹上那一抹猩红,刺眼得惊心动魄。
是血。
许砚瞳孔骤缩,指尖的颤抖再也无法抑制。这具身体,油尽灯枯,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最后一口,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如同丧钟。冰冷的绝望再次扼住咽喉,比沈烈的目光更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那扇刚被沈隋带上的破旧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隙。
许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害怕地看向门口。是沈隋去而复返?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