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那晚之后,日子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几圈涟漪后又勉强恢复了平静。

    生产队的钟声敲得震天响,袁一铭拿着锄头跟着人群往地里走,刚走几步就瞧见秦向阳的背影,他穿的依旧是件蓝布褂,正跟旁边的人家说着话。

    袁一铭快走几步,想跟他并排打个招呼。

    可还没等他靠近,秦向阳背后就像长了眼睛似的猛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挤到了前面一群人的中间,只留给袁一铭一个迅速远去带着明显躲避意味的后脑勺。

    袁一铭的脚步顿住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蜇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酸涩感,他捏紧了锄头柄,低头混入知青队伍里。

    “一铭你咋了?脸色这么差?”旁边的铁柱看他一脸闷闷不乐的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伸手在他额头碰了碰。

    袁一铭把他的手拿开。“没事,昨晚没睡好。”

    在他们侧前方的秦向阳用余光往这边扫了扫,眼里有抹不易察觉的黯淡。

    “向阳,你今儿个咋跟掉了魂似的?”身旁的人见秦向阳心不在焉的样子也出口问道,平时这家伙那吊儿郎当的样神气得很,哪里会像现在这般。

    秦向阳没接话,当着几人不存在似的攥紧锄头往地里走。

    一旁的孙癞子不屑的“切”了一声。

    这一整天,秦向阳几乎都是绕着袁一铭走。

    歇晌的时候,袁一铭刚在树底下坐下,秦向阳立刻拎着水壶就往另一头挪,扭头跟旁边的人大声说笑,笑得有几分刻意夸张。

    等到中午吃饭,大伙儿都围坐在田边,袁一铭默不作声地拿着饼子坐到他附近,还没坐下去,一旁的秦向阳就像被火燎了屁股猛地站起来,嘴里嚷嚷着“去看看水渠”,抓起干粮快步走开了,只留下原地几个面面相觑的同伴和低着头默默嚼饼子的袁一铭。

    下午分活儿的时候,队长让两人一组捆拿回去喂驴的茅草,秦向阳见状赶紧摆手。“我跟二柱熟,让他跟铁柱吧。”

    袁一铭没说话,只是默默低头捆草,茅草边缘的尖儿扎得手心疼,他却觉得还不如心里头那点烦闷来得慌,他知道秦向阳需要时间,更不是故意躲他,这愣小子八成是自己跟自己较劲儿呢。

    可亲眼看着对方如此明显的躲避,那种被无形隔开的感觉,还是让他不太好受。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依旧如此。

    秦向阳的神经时刻紧绷着,防袁一铭跟防贼似的,干活时两人眼神偶尔不小心对上也会像触电般立刻弹开,随即秦向阳的耳朵根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然后找各种借口迅速消失在袁一铭的视线里。

    他开始避免和袁一铭单独处在任何可能的空间里,收工总是第一个冲回去,吃饭也尽量错开时间。

    袁一铭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那份初时表白的冲动和勇气渐渐被这种持续的冷处理磨得有些怅然。

    或许……自己真的太心急了?这个时代的枷锁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沉重,秦向阳能扛得起吗?

    傍晚收工,袁一铭刚走到村口,就瞧见袁玉芬站在院门口张望,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可会回来了,镇上的女工来找你了。”

    “女工?”袁一铭愣了愣,心想自己也没招惹什么桃花啊,难道又是来说媒的?

    “是供销社的王秀兰。”袁玉芬拉着他往院里走。“她上回瞧见我身上这裙子,非得问是谁做的,我没敢回她,她还在院里等着呢。”

    两人一道进了院子,一眼就看到中间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梳着两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子,穿着一身半新的蓝布工装,模样周正,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晕。

    见袁一铭进来赶紧站起来,脸上带着点尴尬。“你是袁知青吧?我叫王秀兰。”

    袁一铭点点头。“王同志好。”

    “秀兰妹子?快进来坐。”袁玉芬热情地招呼。

    赵兰摆摆手,没进门,眼神却不住地往袁玉芬身上瞟,确切地说,是瞟她身上那件碎花裙子。

    那天看电影回来后,袁玉芬对这裙子更是爱惜得不行,今天没下地,正好穿着。

    “玉芬姐,我就不进去了,”王秀兰小心的搓着手,脸更红了些。“我……我就是想来问问,你这裙子……真好看,是在哪儿买的?还是……裁缝铺做的?”

    袁玉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袁一铭,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她是个实诚人,不会撒谎,可又怕给弟弟惹麻烦。

    弟弟白天干农活已经够累了,哪还有精力给人做衣服?而且这年头私下接活计多少有点犯忌讳,虽然村里人互相帮衬做件衣服很常见,但正经拿到台面上说,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个……秀兰妹子,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这裙子……”袁玉芬支支吾吾地,想找个借口推掉。

    袁一铭却心里一动,他正愁没机会把自己这门手艺传出去呢,这叫啥事?简直是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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