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一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叫你丫的嘴贱!”
等他磨蹭着回到打谷场时,电影已经开始了。
场子里静了不少,只有放映机“滋滋”的响声,还有幕布上响起的片头歌声。
他借着月光往之前的位置摸,余光瞥到侧后方的秦向阳身上,他正和屯里的几个男人坐在稍远处的草垛边上,一条腿曲着,胳膊搭在膝盖上,几人有说有笑的,没一会儿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转了过来,恰好与袁一铭的视线撞个正着。
两人都是一愣,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都没敢再看对方。
电影演得热闹,场子里时不时响起叫好声。袁一铭却有点心不在焉,眼睛盯着幕布,心都不知道飞到哪个地方去了,他又偷偷往秦向阳那边瞟了一眼,见他还在盯着幕布看,眉头皱着,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怨似的。
“瓜子。”铁柱递过来一捧瓜子,见他走神又问他。“咋了?不好看?”
“好看。”袁一铭赶紧接过来,抓了一把往嘴里塞,嘴里有了东西倒是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压下去了点。
电影散场时,已经快半夜了,放映员把幕布一收,人群意犹未尽的退场,手电筒的光柱在夜空中杂乱地交织,孩子们困得东倒西歪被大人牵着抱着,还有些小子兴奋地讨论着剧情,模仿着电影里的台词,简直比电影还热闹。
“我跟你李婶她们一块儿走,你们年轻人慢慢晃。”袁玉芬收拾着小板凳,指了指不远处几个妇女。“路上慢点。”
“知道了姐。”袁一铭点头。
铁柱和林枫几个正凑在一起讨论电影里的情节,见袁一铭过来挥了挥手里的凳子。“一铭,我们先回去了,林枫他们还要玩牌俺去凑个热闹!”
“去吧。”袁一铭笑了笑。
眨眼间,身边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打谷场里只剩下几个收拾东西的放映员,还有零星几个慢慢往外挪的老人,袁一铭拎着那一包没吃完的瓜子转头就瞧见了秦向阳,他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他。
“走?”袁一铭大大方方的先开了口。
“嗯。”秦向阳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村口走,谁都没说话。
夏夜的微风吹散了些白天的燥热,带来水稻田里湿润的清香和蛙鸣。
头顶的月光很亮,点缀着漫天星河泻在乡间土路上,几乎不用打手电都能看清脚下的路,偶尔有几只萤火虫从稻丛里飞出来,屁股上闪着微弱的绿光慢悠悠地往天上飘。
“袁一铭…”秦向阳忽然开了口,又赶紧停住,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袁一铭心里一紧,以为他要提刚才撒尿的事,赶紧接话道。“刚才电影挺好看的。”
“嗯。”秦向阳应了一声,又没话了。
两人脚踩在土路上,稻田里的蛙鸣还在响,还有蛐蛐的叫声,混着远处村里传来的狗叫,倒比白日热闹了些。
走到一片田边时,秦向阳忽然停住了脚步。
袁一铭也跟着停下,转头看他。
远处传来一阵风吹动刚过膝的稻苗,藏在里面的萤火虫像是受到了惊扰一股脑全飞了出来。
月光洒在秦向阳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他的眼睛很亮,仿佛盛着天上的星星,一眨不眨的看着袁一铭。
以前袁一铭总觉得他长得糙,是个愣头愣脑的乡下小子,可这会儿仔细瞧,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鼻梁也挺。
“袁一铭。”秦向阳张了张嘴,握紧了拳头,似乎在酝酿什么。
袁一铭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秦向阳才慢慢把拳头松开,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倔强硬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挣扎无措。“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我听着。”袁一铭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秦向阳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慌乱地飘向别处,不敢再看袁一铭的眼睛。“我最近…很不对劲,脑子里…老是晃着你的影子,看到你跟铁柱笑,跟林枫说话,我这里……”他抬手,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就堵得慌,闷得难受。”
他说着,又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纳闷这手怎么就不听使唤。“那天在芦苇荡…我…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就像鬼迷了心窍……我怎么会…怎么会想……”他实在说不下去了,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恐慌。
“听到有人要给你说媒,”他换个话题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自我厌弃。“我恨不得,恨不得把那媒婆撵出去……”
“还有刚才在玉米地…”他说到这儿,看着袁一铭心口,鬓角冒出一层细汗浸湿了头发,他赶紧别开视线。“你跟我说话,我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