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肥肉和五花肉的多,反而排骨和那些精瘦的基本没人拿,袁一铭拿着杆秤称量,铁柱则帮忙递肉顺便记账,两人忙得脚不沾地,李秀娥则和袁一谷帮忙把猪下水收拾出来,洗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弥漫着欢声笑语,帮忙的都能吃上一顿热乎的杀猪饭,男人们围着煮肉的火堆抽烟说笑,孩子则围着看热闹,等着啃那块难得的猪胰子。
临了,王思锦割下最好的一条五花肉,足足有五六斤重,用麻绳拴了,递给袁一铭。“一铭,拿着!回去让你娘炖上,香着呢!”
袁一铭连忙推辞。“王叔,这咋行?你们自个留着吃。”
“让你拿着就拿着。”铁柱在一旁一边清洗大肠一边高声说。“要不是你家盖房子让俺家挣了工钱,俺家今年这年哪能过得这么宽裕?再说平时也没少沾你家的光,这点肉算啥!快拿着!”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袁一铭推辞不过,只好感激地接过这块沉甸甸还冒着热气的猪肉。
王思锦又割了不少肉,准备卖给早就等候在旁的邻居们,袁一铭看着那新鲜的排骨还有瘦肉,心里一动。
他掏出钱。“王叔,我再买点,过年包饺子,炖酸菜都得用肉,也省的往镇上跑了。”
他大手笔地又要了十斤肋排,五斤前槽肉,两个大肘子,还有一堆瘦肉,几乎把王家自留的半扇猪买走了一小半。
王思锦和铁柱又是惊讶又是高兴,一边称肉一边说。“哎呦!一铭你可真敢买,这下俺们可省事了!”
袁一铭笑着付了钱,他心里有数,现在家里不缺这点钱,难得赶上杀年猪,肉新鲜又不要票,多买点囤着,过年能吃个痛快,也能让常年不见油水的家人好好补补。
傍晚,袁玉芬和赵桂花也从集市上满载而归。
背篓里装满了采购的年货,富强粉,小米,亮晶晶的粉条,冻得硬邦邦的豆腐,大白菜,鞭炮、还有一包金贵的水果糖和瓜子花生。
一进院,看到袁一铭兄弟俩买回来的那堆成小山的猪肉,袁玉芬惊得瞪大了眼睛。“我的老天爷!你俩这是把王叔家的猪圈搬空了?”
袁一铭嘿嘿一笑。“赶上了嘛,多买点,过年咱家也阔气一回!”
李秀娥看着这么多肉,又是欢喜又是发愁。“这…这得吃到啥时候去?”
“娘,放心,有我呢。”袁玉芬立刻展现出了当家姑娘的本事。“先把五花肉和瘦肉切成大块拿盐腌上,肘子一会儿就收拾出来先用花椒盐码上,明儿个我就卤出来,排骨先冻着,剩下的肉剁馅包饺子,炸丸子,炖酸菜,够吃好一阵子了!”
说干就干,当晚,袁家灶房的灯亮到了大半夜。
袁玉芬带着母亲和弟弟,烧水清洗,切割腌制……忙得脚不沾地,整个院子里都飘荡着生肉和香料混杂的独特气味,袁一谷被赶去休息了,他明天还要上班。
接下来的几天,袁家小院里天天飘出诱人的肉香。
一会儿是卤肘子的浓香,一会儿是炸丸子的焦香,还有炖酸菜血肠的醇香……引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吸鼻子。
袁玉芬变着花样地处理那些猪肉,咸肉挂在了房檐下,卤肉浸在肉汤里存在冷屋子的大缸里,炸好的丸子和小酥肉也找了坛子装好。
这些吃的,足够他们吃到开春还有得剩呢!
除夕这天,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的鸡就“喔喔”地叫开了。
袁一铭是被灶房的动静吵醒的,披着棉袄扒着门缝一看,李秀娥已经穿上了那件藏蓝色的确良罩衫,她往灶里添了柴,随后蹲在地上择菜,灶上顶着口大锅,蒸汽正顺着灶膛缝往外冒,把脸烘得红扑扑的。
“醒啦?快起来穿新衣服。”李秀娥回头看见他,笑着招手。
炕梢的包袱叠得整整齐齐。
袁一铭把那件烘暖的藏蓝色的罩衫套上,又穿上白色的毛衣,这是袁玉芬照着他画的样子织的,针脚虽不算细密,却暖和得很。
刚系好扣子,袁一谷也从里屋出来了,一身军绿色的仿军装棉服穿在身上,肩背挺得笔直,英姿飒爽的。
“咱大哥这模样,去当电影演员都成。”袁一铭笑着打趣。
袁一谷挠挠头,脸都红了,伸手摸了摸头上的棉帽,又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弹。“就你嘴甜。”
正说着,袁玉芬也换了新衣服出来,枣红色的灯芯绒外套衬得她眉眼弯弯,那条嫩黄色的纱巾搭在肩头,麻花辫上还系了两根红头绳,一走一晃,活脱脱个俏姑娘。
一家人站在院里,你看我我看你,都忍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