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替他向学校请了假,袁玉芬变着法儿地给他弄点稀罕吃食,白粥里卧个鸡蛋,或者熬得浓稠的苞米,就着家里新熬的猪油渣炒咸菜丝,好歹把元气补回来些。
只是身子骨还虚了些,走两步就发飘,喉咙也总痒痒地想咳。
这天晌午刚过,袁一铭正倚在炕头翻书呢,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夹杂着自行车的铃铛响和陌生人说话的声音。
“李秀娥同志在家吗?”
“袁一铭同志是住这儿吧?”
李秀娥这两天也请了假,正在院里拾掇柴火,闻声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疑惑地迎了出去。
袁玉芬也从灶房探出头。
只见院门口停着两辆锃亮的二八自行车,旁边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中年人,胸前口袋别着支钢笔,一看就是县里下来的干部,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小伙子,像是通讯员,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还有一个则是靠山屯的村长秦前进。
秦村长脸上堆着少见的和煦笑容,抢先一步介绍。“秀娥同志,这位是县革委会宣传科的张书记,特地来看望你家一铭的。”
李秀娥一听是县里来的“大领导”,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在围裙上又擦了擦手,局促地应着。“哎!在家在家!领导快请进!快请进屋里坐!” 她一边把人往里让,一边朝屋里喊。“一铭,一铭!县里领导来看你了!”
袁一铭在屋里听得真切,心里也是一愣。
县里领导?来看他?
他赶紧放下书,假模假样的挣扎着要下炕。
这时,张书记已经迈步进了堂屋,环顾了一下这简陋却收拾得干净的农家小屋,目光很快就落在正扶着炕沿站起来的袁一铭身上。
小伙子浓眉大眼,脸色还有些苍白,身形单薄,但眼神清亮,带着几分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
秦村长在一旁帮腔。“张书记,就是这娃!前儿个秦家那小的掉冰窟窿里,陈大夫都判了没救,愣是被他用个‘嘴对嘴吹气’的法子给救回来了!现在全村人都念叨呢,说这娃是福星!”
“同志!快坐下!快坐下!别起来了!” 张书记快步上前,连忙按住他肩膀。“身体感觉怎么样?恢复得还好吗?听说你为了救人,自己差点搭进去,受了大罪了!”
袁一铭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只好顺着领导的手劲又坐回炕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领导关心,已经好多了。”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张书记用力拍了拍袁一铭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
袁一铭:“……”
请问有谁还记得自己此刻还是个身娇体弱的病人吗……?
张书记一点都没察觉到袁一铭得异样。“你的事迹,公社报到县里了,奋不顾身跳冰窟窿,勇救落水儿童,尤其是用那个…那个‘嘴对嘴救人’的法子,硬是把断气的娃娃从鬼门关抢了回来!了不起啊!这充分体现了我们毛—主—席—思想武装起来的青年一代,不怕牺牲,勇于救人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和高尚的共产主义道德品质!”
已经好的差不多的袁一铭:“……”
张书记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腔调色彩,中气十足,一身正气。
他身后的通讯员立刻刷刷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李秀娥和袁玉芬站在一旁,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大气都不敢出。
秦村长在一旁适时地补充道。“是啊,张科长,袁一铭同志这事迹太感人了!在咱们整个公社都引起了轰动!现在十里八乡都在传颂他舍己救人的英雄行为!”
“情况我们都初步了解了,” 张书记转向秦村长,又看向袁一铭。“这次来呢,是代表县革委会,对你表示亲切的慰问!”
他又转头问李秀娥。“同志,娃这几天恢复得咋样?医药费啥的有没有困难?这点慰问品虽是些粗粮细粮,也是份心意。”
跟着的年轻人就把手里装着红糖个麦乳精的布袋子递过来,李秀娥赶紧接了,红着眼圈摆手。“不困难不困难!劳领导惦记着,还给带东西,这咋好意思……”
“应该的。” 张书记摆摆手,另外把一包东西亲手递到李秀娥手里。“这包是县里特批的二十块钱营养费,给一铭同志买点营养品。”
李秀娥捧着这在当年堪称“重礼”的东西,手都有些抖,连声道谢道。“谢谢领导!谢谢组织关心!这太破费了……”
“欸!这是组织对英雄的关怀!” 张书记目光又回到袁一铭身上,带着探究和鼓励。“一铭同志,我特别想问问你,当时冰水那么冷,孩子都没气了,你怎么就敢跳下去?还有那个救人的法子,你是从哪儿学的?胆子大,办法也新。”
堂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袁一铭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