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一铭和铁柱满足地拍着肚子,果然,还是肉好吃,这世界不能没有肉!
赵桂花正帮着李秀娥收拾碗筷,嘴里不住地夸赞。“秀娥妹子,这饺子馅儿调得真香,咱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实在的肉馅了。”
王思锦和袁一谷抽着自家卷的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队里的事儿,脸上也带着少见的轻松笑意。
天色早已黑透,这一顿可谓是宾主尽欢,赵桂花一家带着满心欢喜与谢意回了家。
天色微明,雾气还弥漫在乡野田间,微风轻轻掠过,仿佛昨夜的梦也被吹散。
李秀娥揣上个掺了玉米面的窝头,裹紧了衣服,顶着寒风匆匆赶往县里的矿场上工去了。
袁一谷收拾着也紧跟着出了门,去砖厂寻摸活计,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袁玉芬惦记着昨天买的肥肉,趁着做早餐灶膛里还有余温,把铁锅刷洗干净,又把那块两斤多的肥膘肉切成小块,等锅底热了,才小心翼翼地放进锅里,开始熬猪油。
锅里的肥肉块随着温度升高,渐渐缩小,变得香脆焦黄,表面“滋滋”冒着油泡,浓郁的油脂香气渐渐弥漫了整个灶房,慢慢飘到了院子里,不少赶早路过的人设闻到这味儿都吞了吞口水,这香气对常年少见油星的人家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富足”信号。
袁一铭收拾好书包准备上学,路过灶房,那股香气勾得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袁玉芬见他进来,赶紧用筷子夹起一块刚刚出锅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渣,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刚出锅的,小心烫。”
袁一铭也不客气,张嘴一口咬下去,滚烫的油渣在嘴里“咔嚓”作响,又香又脆,浓郁的脂香瞬间爆开,还带着点咸味。
“姐,这个也太香了。”他含糊不清地赞叹,在二十一世纪,油渣基本没人吃,哪成想味道居然这么好。
“香吧?”袁玉芬笑了笑,眼角眉梢带着点小得意。“等油熬好了,剩下的油渣掺在糊糊里或者包菜团子,那才叫滋味呢。”
姐弟俩正说着,院门外便传来铁柱的大嗓门。“一铭!走了没?”
袁玉芬赶紧又夹起两块油渣塞给袁一铭。“给铁柱也尝尝。”
袁一铭用纸包了包,接过油渣,揣进口袋,应了声。“来了。”背上书包就往外跑。
袁玉芬有些怔神,小弟以前有这么讲究吗?
王铁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袁一铭掏出纸包递给他,里面的油渣还是温热的呢。“给,我姐刚炸的。”
王铁柱眼睛明显亮了起来,接过来就往嘴里塞,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几口下肚。“真香啊!比昨天的饺子还香!”他咂摸着嘴,回味着。“一铭,你说你咋那么能耐,画个图就能挣那么多钱,还能买肉买面,让俺也吃上饺子了。”
袁一铭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快迟到了。”
两人踩在田埂上,缩着脖子往学校赶。
东北的冬天是真尼玛冷啊,袁一铭冻得一哆嗦,浑身打了个寒颤。
课堂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而且人数越发少了,有好几个女同学没来,当然男的也有,只不过比例要少很多。
袁一铭发现秦向阳和孙癞子那群人也不在,估摸又是去哪里打架了。
一天的课很快过去,下午放学,袁一明和铁柱一起走,两人沿着那条唯一的土路慢慢踱步。
“对了一铭,毕业后你想噶哈?”
冬日的斜阳没什么温度,只把光秃秃的树影拉得老长,铁柱走在田坎上,张着双手努力保持平衡漫不经心的走着。
袁一铭脑子里转着事儿,听到这才“啊?”了一声。
对啊,眼看这冬天一过,这高中就该毕业了,毕业这个词儿,对城里富庶人家的孩子来说或许意味着一条新路,但对他袁一铭,却像走到了一个三岔路口。
他是城里户口这没错,可城里户口不等于铁饭碗。
高中生毕业,国家不包分配工作,这是眼下的政策,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道,要么想法子进厂当工人,要么响应号召“上山下乡”到广阔天地去。
不过想要进厂,那也不是件容易事,城里待业的青年一抓一大把,哪个厂子不是塞得满满当当的?没点过硬的门路和关系,想都不要想。
他爹早没了,娘只是个矿场的普通工人,大哥袁一谷的工作都还没着落呢,家里在城里哪有什么说得上话的亲戚?
下乡?
广播里天天喊着“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广阔天地炼红心嘛,他懂。
袁一铭看着远处灰蒙蒙的田野和低矮的村落,心里没底,苦不苦的另说,主要是这一下去,前途就完全不由自己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回来又能做什么?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