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喑,自大夏建朝以来最年少的三科进士,短短三年的时间便坐到了监察御史的位置,一言一行皆挑不出错处,在朝中风评甚佳,是位纯臣。
许明月倒在桌上,对于他们在商讨的事情已经大致拼凑出七七八八,手指轻轻扣弄着桌沿上的细小木刺,问道:“你们都讲他洁身自好,那他怎会在来到凉州仅仅只有三日便去喝花酒?
燕柒一脸很懂的样子,见怪不怪道:“男人嘛,都是这个样子。”
燕璟:“出事的花楼在哪里?”
燕柒:“城郊。”
还未等燕柒再度开口,茶楼外吵吵嚷嚷,越发喧嚣。
燕柒不经意抬头朝窗外望了一眼,登时大惊失色,“天呐,我得走了!孙家的人怎么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只手撑起窗棂,一只手捞起裙摆从茶楼一跃而下,徒留一阵风将杯中的茶水激起阵阵微漾的莲漪。
“快!三小姐在那里,快追!”
孙家的护卫使劲追赶在街边屋檐上飞奔的那道倩影。
许明月可劲儿探出身子,视线紧紧跟随着她,心情很是愉悦,道:“你们瞧!燕姐一直在遛他们,真好玩。”
燕璟瞧着已经将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的许明月,下意识伸手护住她,“别看了,这样很危险,小心跌下去。”
“不会的。”
直到再也瞧不见,许明月才恋恋不舍地跳下凳子,“他们为什么要追燕姐?”
燕拾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去揭燕柒的短,话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自是因为你燕姐姐再过几日便要嫁人了,如今正被孙家人逮着学规矩,哈哈哈哈哈。”
“什么?!”
燕璟不忍直视已经快要笑抽过去的燕拾,解释道:“应是她易容成的孙小姐过几日便要成婚了。”
“那燕姐要嫁过去吗?”
“自是不会。好了我们也要干正事了。”
城郊肉眼可见的荒凉,偶有几间土屋也是残垣断壁,久无人烟。
一座四层高的木质建筑突兀地立在路边,借着月光依稀可见楼头斑驳的招牌“撷芳”,旷野上的风阵阵袭来,将不知被风雨摧残几载的绸布卷到半空。
许明月伸手想要抓住它,但只触摸到它粗粝的衣角,冷风载着它晃晃悠悠地飘到牌匾上,将那已然失去光泽的两个字轻轻盖住。
许明月只瞧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我们进去吧。”
伴随着“咯吱——”的声响,亮堂的月光照进黝黑的大堂,就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被镀上了一层柔柔的微光。
燕璟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就立马从宽大的袖口中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坚决不让一颗灰尘趁虚而入。
许明月就没有这般好运了,“咳咳咳,怎么还是这么大的灰尘。”
燕璟就像变戏法似的再次从袖口中掏出一块帕子,塞进许明月手中,声音被挡着,听不真切,“挡着。”
许明月一边注意警戒四周,一边小心跟上燕璟的步伐,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吱呀”的声音,突然余光中好像有一丝光亮一闪而过,等到再回头想要瞧个仔细,但刚刚那一瞬就像是错觉。
“怎么了?”
许明月低声道:“有人在跟着我们。”
“那就让他跟紧了。”
只一息,许明月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抚到腰间暗针的手也轻轻放下,继续若无其事道:“案发现场在哪一个房间?”
燕璟嘴角微微勾起:“二楼左手处最后一个房间。”
那间房与一路走来的环境相差甚远,明显整洁得多。艳红的木门上雕琢着大朵大朵的芍药,花瓣舒展、花蕊恍若轻颤,仿佛可以嗅见迎面而来的甜腻脂粉气。
门旁钉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金牌,纤尘不染,上面亦是栩栩如生的芍药花。
许明月仔细检查其他的房间,它们门旁只余下一颗生锈的铁钉。
燕璟摘下那枚金牌,翻来覆去也未找到什么古怪之处,于是问道:“这是什么?”
许明月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支支吾吾半晌,道:“是花牌。”
“什么是花牌?”
“那是前些年在花街很时兴的……玩法,每一位接客的青楼女子都会选一种花卉来制作一份代表自己的花牌,根据受欢迎的程度分为金、银、铜三种等级,金制花牌便是楼里的花魁娘子。正是由此缘由,如今烟花之地的娘子们也有花娘的美称。只是在我印象中这种习俗只是在扬州及其周边的一些花街里流传,这枚花牌怎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凉州城城郊呢?”
燕璟睨了许明月一眼,道:“你好似对这些风月之事颇为精通。”
许明月干笑一声,矢口否认:“只是有所耳闻,有所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