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许明月瞧着眼前略微重影的娘亲,声音干涩,满是对母亲的依恋,道:“娘亲,我好想你。”

    萧愫抚着女儿明显气血不足的脸颊,声音是掩饰不住的哽咽,“姩姩,怎得如此狼狈?当初就不该让你父亲将你送走!不然你也不会……”

    许明月伸出手,为萧愫抹去将要滑落的泪珠,懂事地宽慰道:“也并未太过狼狈,母亲宽心些。”

    萧愫此时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抱着许明月小声地抽泣,反而更像一个孩子。

    许明月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轻拍着萧愫的肩膀,道:“母亲不用伤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不过我怎的回家了?姑母呢,她也回昌宜了吗?”

    萧愫闻言一愣,揉了揉她的脸蛋,道:“姩姩,你在胡乱讲些什么呀?你姑母是当朝贵妃,自是好好地在宫中呆着。这烧也是退了的,怎的瞧着还是糊涂的。”

    许明月将揉搓着自己脸颊的素手扒开,颇不服气地道:“我没有胡讲,明明昨日里我是尚在宫中的。”

    接着委屈地小声嘟囔,道:“还因着一个人,害我被姑母责罚了。”

    萧愫猛的起身,失了平日里的冷静,急匆匆出门,“彭先生,先生,出事了!”

    满头华发、佝偻着身子的彭府医仔细感受着手下的脉象,喃喃道:“脉象虽尚有些虚弱,但并不虚浮,仔细将养一番就可恢复如初了。只是,怎么会忘记了呢?”

    许怀山在一旁忐忑不安,神经兮兮地开口,道:“彭先生,我家姩姩不会傻了吧?”

    彭府医沉默一瞬,就连捋胡子的动作都轻轻一顿。

    怎么讲呢,在外严肃认真的许大当家其实经常会语出惊人。

    萧愫根本不惯着他,直接一巴掌招呼到许怀山的后脑勺上,说:“闭嘴!”

    许怀山委屈嘟囔的表情与许明月如出一辙,“我这不是担心嘛,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彭府医轻咳一声,道:“小小姐倒也不至于傻了,早年我曾遇到过此类病症,惊忌过度者会选择遗忘那一段不甚美好的记忆。”

    萧愫捏紧手中的帕子,道:“惊忌过度?怎么会呢?燕公子明明讲,他们只是遭遇追杀,后侥幸逃脱,期间并未再发生其他事了。若只是追杀,姩姩是早就见识过的,应当不会如此。”

    许怀山冷哼一声,幽幽道:“那就是他有所隐瞒,果然,读书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尤其是这种表面上看起来温顺无害的。”

    萧愫不理他见缝插针的挖苦,径直奔向安置燕璟的客房。

    等到那两道脚步声渐行渐远,方才偷偷装睡的许明月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结果一抬头就与笑眯眯的彭府医直直对上了。

    许明月叹了口气,人小鬼大,道:“每次都是如此,彭爷爷您总能瞧出来是我在装睡。”

    安顺镖局的彭府医,名叫彭春华,是神医谷第十七代传人,四十年前神医谷因歹人寻仇,一夜之间全谷覆灭,彭春华因外出游历行医逃过一劫,自此之后却也只能隐姓埋名做一个小小的府医。

    彭春华笑着为许明月掖好被角,慢悠悠地说:“你好好休息,莫要担心,年纪尚小的女娘就莫要思虑太多了,小心再也不长个了。”

    许明月将自己重新埋进柔软的被褥里,轻软又模糊的声音隐约传出:“才不会,父亲讲过,我这是聪颖,是好事,才不会长不高。”

    想了又想,许明月到底还是问出来了,“彭爷爷,母亲口中的燕公子是谁呀?”

    彭春华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那位燕公子就是同你一起过来的小公子,虽满身狼狈却也掩不住那通身的风华。说来确实是像你会结交的类型,毕竟你同青岚一样见到美人就走不动道了。”

    许明月猛地扭头,恼羞成怒道:“才……才不是。再说了,我根本没有结交过姓燕的公子。”

    忽而又想起了什么,问道:“等等,彭爷爷,他叫什么名字?不会叫燕璟吧。”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京都来的。”

    自己确实认识一个并且是唯一一个姓燕的,但两人并不是交友而是交恶。

    好吧,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结交。

    但一想到自己是因为他的告密而被姑母责罚,许明月就分外不爽。

    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问:“那父亲母亲去何处了?他们都没有同我好好说会儿话。”

    彭春华:“估摸着应是去找燕公子问清楚一些事情。”

    许明月似懂非懂地望向彭春华。

    “莫要再多想了,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好好修养。我就先走了,如若感觉不舒服了,就差人来唤我,我这段日子都在府中的药庐中。”

    “好,彭爷爷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