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艰难地忙完,燕璟感觉自己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瞧着卵石密布的河滩,江水哗哗作响,远处群山层峦叠嶂。
燕璟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不知怎的脑海里就浮现了一个想法。
自己是何时信这些神佛的呢?
罢了,如若这次能够死里逃生,一定要在这处建一座寺庙。
没错,还要为菩萨塑金身,捐香火!
再次背着许明月狼狈地从路边草丛钻出来,燕璟刚想寻他们的牛车,却见一双铁蹄立在自己面前。
燕璟下意识将背后的许明月藏了藏,但在高头大马上坐着的人看来,这到底是徒劳的。
那人一身黑衣,一张刚毅的脸上是不怒自威的气场,那人问:“您是燕家二公子吗?”
燕璟微微撤了几步,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那人翻身下马,按下腰间的鬼头刀,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在下安顺镖局大镖师,吴肃。奉命接我家小小姐归家。”
燕璟眼中警惕未消,“如何证明?”
吴肃罕见地沉默了,一时半会儿倒还真找不到什么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什。
燕璟看着眼前突然保持缄默的黑脸男人,愈发小心翼翼,期期艾艾。
正在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马蹄声愈发近了。
“吁——”
“吴肃,你在这儿傻站着作甚?”
吴肃将头上的斗笠下压,尴尬地错开身,示意妙音,道:“这小子不信我,不肯跟我走,我总不能强行将他掳去。”
妙音一眼便瞧见燕璟背上那个昏昏沉沉的小女娘就是自家小小姐,飞身一跃就落到他身边。
等燕璟转过神,妙音已经将许明月抱到怀里。
妙音探上许明月的额间,问道:“怎的这般烫?可曾喂药了?”
燕璟借助吴肃的搀扶慢慢站起身,道:“这一路上十有八九都在下雨,且物资稀缺,我们二人防护不当,故而许小姐才因受寒犯了热症。先前我去药房抓过几味药,可是不知怎的作用不大。”
妙音将外袍解下,护住怀里轻飘飘的一小团,不过几日光景,原本还有些分量的小女娘竟轻了许多,抱起来同前几年昭华宫养的狸奴差不了多少。
妙音:“药方?可是大夫常用的治热症的方子。”
“是。”
“可有一味荆芥穗?”
“有。”
闻言,妙音与吴肃两人面色巨变。
吴肃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粒半个指甲大小的黑色药丸,让许明月服下。
燕璟瞧着因服下药,许明月的胸口起伏弧度大了些,似是好了许多,于是问道:“劳烦问一下,许小姐这般症状可是那一味药材导致的?是燕某考虑不周,这才……”
妙音叹了口气,却也没有怪罪,只是轻巧地打断了燕璟的自责,道:“不知者无罪。只是我家小小姐自小便食不得荆芥穗,量小倒还好,如若过量便是高烧不退、咳嗽不止,更甚者是会喘不上气的。索性那药方中荆芥穗的含量不是太大,服下药应会有好转的迹象。”
吴肃从妙音怀里接过许明月,道:“稳妥起见,我们还是快些赶回宜昌,找府上的彭先生好生瞧瞧。妙音你照顾好燕公子,我就带着小小姐先行一步了。”
吴肃的踏雪神驹是大夏百里挑一的宝马,只是性子刚烈,只认他一人,旁人是碰也碰不得的。
由他带着小小姐确实可以更快些,自然也是更稳妥。
“好。”马蹄扬起一阵尘沙,眨眼间便没了踪迹。
燕璟抚平衣领处的褶皱,恍若一路走来的狼狈也烟消云散了,问道:“即如此,妙音姑姑我们也赶路吧。”
妙音拉着手中的缰绳,利落上马,朝燕璟伸出手,道:“来时未曾考虑过多,劳烦燕公子与我同乘。”
燕璟瞧着马背上英姿飒爽的妙音,全然不是在宫中那个做事稳重、一言一行皆是女官典范的掌事姑姑。
燕璟双手交叠,行了一礼,道:“多谢。”
说完,就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真真是猝不及防。
妙音见状,道了一声“得罪”,眼疾手快地抓住燕璟的衣领,直接将他拎到马背上。
于是,我们端方守礼的燕家二公子以一个极其不雅观的姿势,被人“挟持”着扬长而去。
许明月昏昏沉沉了很多天,期间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脑袋简直是一团浆糊。
等到再次睁开眼后,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青色纱幔,床角还挂着轻轻晃动的银铃。
察觉到紧握在手中的指尖有了轻微的动静,萧愫猛然惊醒,下意识将桌上用冷水浸湿的帕子敷在许明月的额头上,替换下上一个布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