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日的红天
幽幽的声音,像是个女生在唱歌,调子很怪,忽高忽低:“月光光,照厅堂,学生娃,快上床…不上床,鬼来抓,抓去当,替死鬼…”

    韩舒悦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秦挽的脸色惨白,手紧紧抓着韩舒悦的胳膊,指节都捏白了。

    林佳佳的后背沁出冷汗。她认得这个调子,是小时候奶奶哄她睡觉时唱的童谣,只是歌词被改得阴森森的。她看着玻璃上的鬼脸们听到歌声后,突然变得兴奋起来,撞玻璃的力度更大了,有的玻璃已经出现了裂纹。

    “快躲起来!”林佳佳压低声音,指了指讲台下面,“快进去!”

    秦挽和韩舒悦也顾不上害怕了,手脚并用地钻进讲台下面,紧紧缩在一起。秦挽还不忘把她那摔坏的镜子塞进怀里,像是那能给她壮胆。

    林佳佳没有躲。她看着门把手动了动,像是有人在里面转动;看着学姐的鬼脸飘到她身边,对着她的耳朵吹气,声音细得像蚊子:“他来了…”

    “咯吱——”

    门被推开了条缝。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顺着门缝飘进来,呛得林佳佳咳嗽了两声。她看见门缝里塞进来只手,皮肤是青灰色的,指甲又黑又长,正慢慢往门把手上爬。

    玻璃上的鬼脸们发出兴奋的尖叫,撞玻璃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疼。有块玻璃终于被撞碎了,碎片“哗啦啦”地掉在地上,一个鬼脸从缺口挤了进来,是个穿着初一校服的女生,她的脖子上缠着根跳绳,和苏晓的很像。

    “别进来!”林佳佳捡起地上的扫帚,对着那个挤进来的鬼脸挥过去。扫帚穿过鬼脸的身体,打在墙上,发出“啪”的一声。

    鬼脸愣了一下,突然对着林佳佳露出个诡异的笑,然后飘向讲台下面,对着缝隙里的秦挽和韩舒悦做鬼脸。

    讲台下面传来秦挽的骂声:“滚!离我远点!”声音却带着哭腔,明显是怕极了。

    门被推开得更大了,那只青灰色的手完全伸了进来,抓住了门把手。林佳佳看清了,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个褪色的红绳手链,上面串着颗小珠子——和去年跳楼的学姐照片上戴的一模一样。

    学姐的鬼脸突然变得激动起来,飘到门口,对着门外的东西伸出手,像是在迎接什么。

    林佳佳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看着越来越多的鬼脸从玻璃的缺口挤进来,飘在教室里,对着门口的方向鞠躬;看着学姐的鬼脸和门外伸进来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看着玻璃上最后剩下的苏晓鬼脸,对着她摇了摇头,然后慢慢消失在红色的天空里。

    “快出来吧…”门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了,像是就在耳边,“我们一起玩啊…”

    林佳佳深吸一口气,抓起地上的拖把,死死盯着敞开的门缝。她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讲台下面的秦挽和韩舒悦还在发抖,她们看不见飘在周围的鬼脸,看不见门口那只青灰色的手,更看不见那片像血一样的天空。

    但她看见了。

    她从小就能看见这些东西,阳气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却也练就了比常人更硬的骨头。她摸了摸口袋里给小乐准备的肉干——早上出门时忘了给宿管阿姨,现在倒成了唯一的慰藉。

    “想玩什么?”林佳佳举起拖把,声音意外地平静,“我奉陪。”

    门外的东西似乎愣了一下,那只青灰色的手停住了。教室里的鬼脸们也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林佳佳身上。

    红色的天空下,破碎的玻璃映着鬼脸们扭曲的脸,而林佳佳握着拖把的手,稳得像块石头。她知道,今晚的值日,恐怕没那么容易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