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像根没绷紧的弦,拖着长长的尾音钻进耳朵里。林佳佳趴在堆积如山的习题册上,笔尖悬在半空,眼皮沉得像粘了胶水——昨晚被学姐缠到后半夜,此刻脑袋里像塞了团棉花,连最简单的三角函数都看得眼花缭乱。
教室里静得诡异,只有前排学霸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后排几个男生偷偷用课本挡着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像庙里的泥塑。秦挽对着小镜子涂口红,镜面反射的光晃得林佳佳眼晕,她头也不抬地说:“再晃我把你镜子扔出去。”
“切,嫉妒我的美貌。”秦挽嗤了一声,手却乖乖转了个方向,口红在唇上画了道完美的弧线。她瞥了眼旁边的韩舒悦,姑娘正对着笔记本傻笑,本子上用荧光笔写满了“萧瑾烁”三个字,笔画里都透着甜。秦挽翻了个白眼,往她胳膊上戳了戳:“花痴,口水快流本子上了。”
韩舒悦猛地回神,脸“唰”地红了,慌忙用课本盖住笔记本,小声嘟囔:“才没有。”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后排——萧瑾烁正低头做题,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很清晰,连睫毛的影子都落在鼻梁上。
沈沐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沿的裂缝。窗外的老槐树被晚风推得东倒西歪,枝桠在玻璃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窗面。她突然“啊”了一声,手里的笔滚到地上,在瓷砖上撞出清脆的响。
“怎么了?”林佳佳终于抬起头。
“没、没事。”沈沐的声音有点发颤,眼睛死死盯着窗外,“好像有东西跑过去了。”
秦挽探出头往窗外瞅了瞅,嗤笑道:“能有什么?野猫野狗呗,难不成是你上次没吃完的面包引过来的?”话虽刻薄,却不动声色地往沈沐那边挪了挪椅子,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这是秦挽独有的安慰方式,别扭又藏不住关心。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卷进教室。
不是寻常的晚风,带着股子刺骨的凉意,像有人猛地掀开了冰柜的门。靠窗的几扇窗户“哐当”一声被吹得向外张开,铁制的窗栓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响声。窗帘被风掀起,像两面黑色的大旗,拍打着后排同学的脑袋。
“我靠!”后排男生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瞬间裂成蛛网,“谁他妈没关窗!”
没人来得及回答。风势越来越猛,前排同学摞在桌角的书突然像被人踹了一脚,“哗啦啦”全倒了,练习册、试卷、笔记本滚得满地都是,有的甚至被卷到半空中,像群慌乱的白鸟。
韩舒悦放在桌沿的笔记本首当其冲,封皮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画满的萧瑾烁肖像。她惊叫着去抓,却被一张飘落的数学试卷糊了满脸。等她好不容易扯开试卷,就看见自己的笔记本正卡在教室后墙的暖气片缝里,风灌进去,纸页被吹得疯狂翻动,像是有人在急着翻看。
“我的本子!”韩舒悦急得眼圈发红,刚要起身,就被秦挽按住了。
“坐着别动!”秦挽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她抓起自己的校服外套,像挥舞旗帜似的往暖气片那边甩,“我去够!”外套的袖子勾住笔记本的一角,她猛地一拽,本子“啪”地掉在地上,正好落在萧瑾烁脚边。
萧瑾烁弯腰捡起,手指不小心蹭过画着自己笑脸的那页,脸上瞬间飞起层薄红。他把笔记本递给韩舒悦时,声音都有点发紧:“你的…画得挺好的。”
韩舒悦的脸比萧瑾烁的还红,接过本子时手都在抖,连句“谢谢”都没说利索。林佳佳看着这幕,突然觉得风好像小了点,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个半透明的身影——不是缠着她们的学姐,是个陌生的女生。
那女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梳着马尾辫,发梢有点枯黄。她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戳着那些散落的书本,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有本物理练习册被她推得滑到讲台边,封面上的名字被水渍晕开了一半,隐约能看出是“苏晓”两个字。
林佳佳的心跳漏了一拍。苏晓,高二(一)班的女生,上个月在教学楼后的小树林里没了。听说她生前总被同学欺负,课本被扔进厕所,校服上被画乌龟,最后连课桌都被人泼了墨水。
苏晓似乎察觉到林佳佳在看她,突然抬起头,冲她露出个怯生生的笑。她的手腕上缠着根跳绳,绳子勒得很紧,皮肤的颜色紫得发黑,像条丑陋的蛇。林佳佳注意到,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白,像蒙着层雾。
“哐当!”讲台上方的粉笔盒突然掉了下来,粉笔撒了一地,有几根正好砸在那个总欺负苏晓的男生头上。男生“嗷”地叫了一声,捂着脑袋四处看:“谁干的?!”
苏晓飘到他身后,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男生突然打了个寒颤,像是被冻着了,下意识地裹紧了校服。林佳佳看着苏晓的嘴角勾起抹恶作剧般的弧度,心里竟有点解气。
风又开始变大,这次不再是乱吹,而是有目标地朝着靠窗的几排猛灌。沈沐放在窗台上的水杯被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