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多说宫里的事,只简单洗漱后,便屏退了左右。
屋内只剩他们两人,烛火摇曳,将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随着火光不安地晃动。
“父亲那边,我方才去回了话,只说是娘娘微恙,并无大碍,免得他忧心。”贾珠坐在灯下,声音低沉沙哑,“母亲那里,也暂且瞒着。”
李纨默默点头。
“这几日,府里或许会有各种传言。”贾珠看着她,目光沉静,“不必理会,也不必探究。只记住一点,东院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如何能如常?李纨想问,却终究没有问出口。她只是看着他被烛光映照的、过分冷静的侧脸,忽然间,一种巨大的酸楚和无力感席卷了她。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
“珠大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我们会不会……”后面的话,她不敢问出口。
贾珠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烛光下,她眼底的恐惧、依赖、以及那强撑的坚强,一览无余。
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极其缓慢地,抚上她的脸颊。指尖依旧冰凉,那触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力度。
“别怕。”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厉害,“天塌下来,有我。”
他的拇指极轻地擦过她的下眼睑,那里有湿意渗出。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去,“我们是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微微倾身,靠得更近,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所以,纨娘,撑住了。为了我,为了兰儿,也为了你自己。”
他的唇,极其轻微地、近乎虔诚地,碰了碰她的额头。
那是一个不带情欲的、冰冷的吻,却像一道烙印,重重烙在李纨的心上,带着无尽的沉重,和一丝……微弱的、令人心碎的暖意。
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贾珠没有阻止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哭,手指依旧停留在她的脸颊上,带着冰凉的触感。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这个注定无眠的夜晚。
不知过了多久,李纨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贾珠。
他依旧那样看着她,眼神里的冰冷似乎褪去些许,染上一种极其复杂的、疲惫的温柔。
“睡吧。”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他吹熄了灯。
黑暗中,两人并排躺在宽大的床榻上,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却谁也没有再说话。无形的恐惧和沉重的未来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两人紧紧缠绕。
李纨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窗外无尽的雨声,感受着身旁那人身上传来的、冰冷的体温和沉重的气息。
她知道,从今夜起,某些东西彻底改变了。那场预料中的风雨,已经不再是遥远的威胁,而是真真切切地,砸落在了他们的屋檐上。
而她,别无选择,只能跟着他,在这滔天巨浪中,挣扎着,向前驶去。
她缓缓地伸出手,在黑暗中,极其小心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贾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反手握住了她的,力道很大,攥得她微微发疼。
两人就这样,在无边黑暗和淅沥雨声中,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如同两只在暴风雨中互相依偎、汲取最后一点温暖的孤舟。
一夜无话。
次日,天色依旧阴沉。雨水暂歇,空气中弥漫着湿重的、令人胸闷的气息。
东院表面一切如常。丫鬟仆妇们依旧各司其职,只是脚步放得更轻,说话声压得更低。李纨强打精神,处理完日常琐事,便去了贾母处晨省。
贾母因昨日寿辰劳累,今日精神略显短乏,歪在榻上,由鸳鸯捶着腿。见了李纨,也只懒懒地问了几句家常,并未提起宫里之事。李纨心下稍安,陪着说了会儿话,便告退出来。
刚回到东院,便见王熙凤扶着丫鬟的手,慢悠悠地踱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件颜色鲜亮的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褃袄,脸上施了薄粉,却依旧掩不住那份产后的虚弱和眼底的一丝焦灼。
“给大嫂嫂请安了。”王熙凤笑着福了一福,声音却没什么力气,“昨日忙乱,也没顾上跟嫂子好好说句话。嫂子昨日可真真是给咱们东院长脸了,应对得那般得体!”
李纨忙让她坐下,吩咐上茶,心中却暗自警惕。凤丫头这般时候过来,绝不会只是为了奉承。
果然,王熙凤闲扯了几句,便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说起来,这府里如今看着热闹,内里却也是七事八事的。昨日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