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是奉承,却隐隐将贾珠的功成名就,归功于李纨的“迷信”和“运气”, subtly 淡化了他自身的才学与努力。
席间顿时一静。众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机锋,目光纷纷投向李纨。
李纨的心猛地一紧,脸颊更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说才不失礼周全。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清晰地压过了席间细微的嘈杂:
“凤丫头这话,只对了一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贾珠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正站在李纨身侧稍后的位置。他手中端着一杯酒,神色淡然,目光却如冷电般扫过王熙凤。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贾珠却已转向李纨,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上,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席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病中凶险,能挺过来,确是她诚心祈祷,悉心照料之功。”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考场夺魁……”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最后重新落回李纨身上,那眼神深邃,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宣告:
“靠的是我贾珠十载寒窗,读过的书,磨穿的砚,和……”
他的声音刻意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从鬼门关前挣回这条命后,更不敢辜负的光阴和她那缕头发。”
“哗——”席间响起一阵极轻微的骚动。众人皆被这直白而惊人的话语震住了!他竟当众提及那等凶险之事,甚至……提及了李纨的头发?!那等私密之事?!
李纨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看着贾珠,脸颊瞬间红得如同火烧!他……他怎么能……当众说这个?!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一张脸红了又白,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贾珠却仿佛浑然不觉自己投下了怎样一颗惊雷。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向着席上主位的贾母微微一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孙儿胡言,祖母莫怪。只是功名之路,从无侥幸二字。孙儿不敢贪天之功,亦不敢抹杀内助之劳。仅以此杯,谢祖母、父母养育之恩,亦谢……”他目光极快地、极其深沉地瞥了李纨一眼,“……谢她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满堂寂然。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贾珠这番话里蕴含的深沉力量、坦荡态度和对李纨毫不掩饰的回护与肯定,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贾母最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随即笑道:“好!说得好!珠儿是个明白孩子,知道根底,不忘本分!这才是咱们荣国府长房长孙的气度!纨娘也好,这些年,委屈你了,也辛苦你了!”
王夫人也连忙笑着附和。
李纨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奔涌,耳边嗡嗡作响。羞窘、震惊、激动、骄傲……种种情绪如同沸水般在她胸腔里翻滚。她看着身旁那个神色平静、却以最强势的姿态将她护在羽翼之下、给予她最高肯定的男人,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了上来。
她慌忙低下头,死死忍住。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那顶“珠大奶奶”的冠冕,第一次,如此真实、如此沉重、如此荣耀地,落在了她的头上。不再仅仅是一个称呼,而是他用他的功名、他的坦荡、他的回护,为她加冕。
宴席继续,气氛却已然不同。投向李纨的目光里,多了许多真切的敬佩和艳羡。
散席后,回到东院。夜已深,月光如水银泻地,廊下安静得只剩秋风拂过桂叶的沙沙声。
李纨的心依旧跳得厉害,脸颊上的热意迟迟未退。她跟在贾珠身后半步,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想着方才席间他那石破天惊的话语,心底那片滚烫的浪潮久久无法平息。
走到正房门口,贾珠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深深地看着她。
“今日席间之言,”他开口,声音低沉,融在夜色里,“并非全是场面话。”
李纨的心猛地一跳,抬眸望向他。
“你的辛苦,我知道。”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往后,这类场合只会更多。或许还有更难听的话,更复杂的局面。”
他微微上前一步,两人距离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清冽的墨香。
“记着今日的感觉。”他的目光沉静而有力,如同磐石,“你是我贾珠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荣国府长房长媳,是圣上亲封的举人娘子。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