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失仪?夸她……承受住了那些目光?

    一股微甜的暖意悄然漫上心头,冲散了方才的紧张和不安。她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唇角却忍不住微微弯起。

    阳光透过廊檐,将两人并肩而行的影子拉长,投在朱漆栏杆上,亲密无间。

    自那日后,贾珠果然恢复了晨昏定省,且每旬逢五逢十,必带着李纨一同前往荣禧堂。每次去,李纨的衣着打扮虽依旧以素雅为主,但细节处总能见心思,或是衣料格外考究,或是簪戴一两件精巧却不扎眼的新首饰,既全了礼数,又不至于过分张扬,落在王夫人和众人眼里,自是另一番解读。

    而贾珠,每次在荣禧堂,话依旧不多,但但凡开口,必会自然而然地带上李纨。或是王夫人问起东院起居,他会淡淡回一句“纨娘打理得甚好”;或是姐妹们说起针线女红,他会看似无意地提一句“纨娘前日给兰儿做的那件小衫,针脚极密”;甚至宝玉缠着他讲书时,他也会偶尔说一句“此题你大嫂嫂前日恰与我讨论过,亦有见解”……

    他并非刻意炫耀,语气总是平淡自然,仿佛这一切本就天经地义。可正是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一次次地、不容抗拒地将李纨推到了人前,清晰地勾勒出“珠大奶奶”应有的位置和分量。

    李纨从一开始的窘迫不适,渐渐到能够勉强应对,再到后来,竟也生出了几分习惯性的坦然。她依旧话不多,但不再总是低着头,偶尔也能在王夫人问话时,清晰地回上几句,举止间那份属于书香门第出身的沉静气度,也渐渐凸显出来。

    众人看在眼里,心思各异。王夫人自是乐见儿子媳妇和睦,加之贾珠身体日好,她心头大石落地,对李纨也越发和颜悦色。王熙凤嘴上奉承得越发厉害,心里那点酸涩和警惕却与日俱增。姐妹们则多是好奇和乐见其成,探春甚至私下对黛玉说:“大哥哥病了这一场,倒像是把大嫂子从画儿里唤活了似的,也是奇事一桩。”

    这日请安出来,天色尚早。贾珠并未直接回东院,而是对李纨道:“今日天气好,随我去园子里走走。”

    李纨自然无异议。

    初夏的大观园,正是万物疯长、浓翠欲滴之时。繁花似锦,绿荫如盖,蜂蝶翩跹,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甜气息。两人沿着沁芳溪缓步而行,身后只远远跟着两个提着食盒水壶的小丫鬟。

    贾珠步履从容,大病初愈后,他的体力显然恢复了不少。李纨跟在他身侧,看着满眼生机勃勃的景致,多日来积压的些许沉闷也似乎被这清新的风吹散了不少。

    行至一处假山旁,溪水在此汇成一湾浅潭,几尾红色锦鲤在水中悠闲游弋。贾珠停下脚步,负手望着水面,忽然开口:“你父亲……李守中李大人,近日可有家书来?”

    李纨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忙回道:“前日刚收到一封。父亲一切安好,只是挂心……挂心大爷的病情。”她省去了父亲信中那些叮嘱她“恪守妇道、悉心侍奉、勿以家事为念”的言语。

    贾珠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水面的游鱼上,语气平淡:“李大人学问渊博,为人清正,我是极敬佩的。你幼承庭训,诗书文章底子原是极好的,不该荒废了。”

    李纨心头微微一颤,垂下眼帘:“妾身愚钝,不过是认得几个字罢了,谈不上学问……”

    “不必妄自菲薄。”贾珠打断她,转过头来看她,目光沉静,“我那日见你批注的《劝学篇》,很有几分见地。虽笔力稍弱,见解却不俗。”

    李纨的脸颊微微发热。他那日果然仔细看了。

    “往后,我书房里的书,你皆可随意取阅。”贾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若有不解之处,亦可来问我。或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一座临水的亭子,“每日午后,我可抽半个时辰,与你讲讲书。”

    李纨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他要亲自教她读书?这……这于礼不合!传出去……她几乎不敢想象旁人会如何议论!

    “珠大爷,这……这如何使得?”她慌忙道,“妾身岂敢耽误大爷清修?再者……于礼不合……”

    “有何不合?”贾珠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看着她,“夫妻一体,切磋学问,乃是雅事,何来耽误之说?莫非……”他语气微沉,“你不愿?”

    “不!妾身不是……”李纨急急否认,心跳得厉害。她怎会不愿?幼时在闺中,她也曾沉醉诗书,只是嫁入贾府后,这一切都成了不合时宜的奢望。如今……他竟主动提出?

    “既不是不愿,那便如此定了。”贾珠一锤定音,不容她再反驳,“明日便开始。先从《文选》起吧,你的底子,读这个正相宜。”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仿佛这不是商量,而是早已做好的决定,此刻只是通知她一声。

    李纨看着他沉静而坚定的侧脸,所有推拒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惶恐与惊喜的暖流,汹涌地冲撞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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