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里是送东西,分明是敲打她,告诉她谁才是东院能做主的人!

    她干笑两声,将宫花放回锦盒:“是是是,自然是大嫂嫂自己喜欢最要紧。”心里却暗骂:好个李纨!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木头似的,竟有这等本事!把个死过一回的贾珠笼络得这般服服帖帖!倒叫她小看了!

    李纨被推到了前台,只得硬着头皮上前,目光在那些精美的宫花上扫过。她素来清淡惯了,对这些过于鲜亮精巧的东西并无太大喜好,但迎着贾珠那专注的目光和王熙凤那探究的视线,她只得随意指了一支颜色最浅淡的玉色兰花:“就……就这支吧。”

    王熙凤立刻笑道:“大嫂嫂好眼光!这玉兰花最是清雅,配大嫂嫂的气质正相宜!”说着便要替她簪上。

    “等等。”贾珠却又开口了。他起身,走到锦盒前,目光掠过那支玉兰花,修长的手指却拈起了旁边一支海棠红的宫花。那花朵娇艳欲滴,层层叠叠,做工极为繁复华丽,与李纨平日的气质截然不同。

    他拿着那支海棠红,走到李纨面前,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试试这支。”

    李纨愕然地看着那支过于鲜亮的宫花,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太……太艳了……”

    “试试。”贾珠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光深邃,带着一种鼓励,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坚持。

    王熙凤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心里暗道:这贾珠是什么眼光?李纨这等寡淡性子,压得住这般艳丽的颜色?

    李纨在他的目光逼视下,只得微微低下头。

    贾珠抬手,动作并不熟练,却极其认真地将那支海棠红的宫花,簪在了她发间,与那支并蒂莲簪并排。鲜红欲滴的花朵,瞬间点亮了她略显素净的发髻,与她身上的藕荷色袄子形成了一种奇妙的碰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发间。

    贾珠退后一步,仔细端详着,深潭般的眼底光芒流转,带着一种审阅般的专注,半晌,才缓缓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很好。”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是最终的裁定。

    李纨只觉得那支宫花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垮她的脖颈。脸颊烫得厉害,不用看也知道定然红得不成样子。她窘迫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王熙凤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贾珠那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看着李纨那副羞窘却又隐隐透出别样风情的模样,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难言。她强笑着奉承了几句:“珠大哥哥好眼光!这海棠红一戴,大嫂嫂气色越发好了!真真是人比花娇!”又闲话了几句,便悻悻然地带着人告辞了。

    送走王熙凤,屋内又只剩下两人。李纨抬手就想把那支过于招摇的海棠红取下来。

    “戴着。”贾珠的声音不容置疑地响起。他走到她面前,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娇艳的花瓣,目光却落在她绯红的脸上,“很好看。”

    他的指尖并未触碰到她的皮肤,却仿佛带着电流,让李纨浑身一颤。

    “以后,”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不必总穿得那般素净。我的珠大奶奶,合该用最好的,戴最鲜亮的。”

    他俯下身,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喜欢看你这样。”

    李纨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鼓噪起来。一股巨大的、令人眩晕的甜蜜感夹杂着羞怯,瞬间将她吞没。她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支海棠红宫花在她发间灼灼盛放,如同她此刻再无法压抑的、剧烈跳动的心。

    窗外,春光渐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