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风果然带着寒意,但阳光很好,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贾珠负手立在廊下,微微眯着眼,看着庭院中那几株开始萌发绿意的花木。大病一场,似乎让他对这片熟悉的天地有了新的感触。
李纨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人被阳光拉长的、偶尔会因为他的移动而交叠在一起的影子。身上那件他亲手系上的斗篷,带着厚实的暖意,将她紧紧包裹,也仿佛将他方才那番举动留下的气息和触感,牢牢锁在了她周围。
“你看那株海棠,”贾珠忽然开口,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去年冬天冻伤了不少枝桠,我还以为活不成了。”
李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株西府海棠的枝干上还有冻伤的痕迹,但枝头已然冒出了点点嫩红的芽苞,倔强地迎着阳光。
“不想开春竟又活了过来,”贾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还憋着劲儿要开花似的。”
李纨轻轻“嗯”了一声,心底也生出几分同样的感慨。草木如此,人亦如此。他这场大病,何尝不是一次严冬的摧折?如今……也算是熬过来了吧?不仅熬过来了,似乎还……她不敢深想下去,脸颊又微微发热。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宁静时光。阳光暖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解冻后清新的气息。
忽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少年清亮的嗓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大哥哥!大哥哥!你看我得了什么好东西!”
是宝玉。他一阵风似的从月洞门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个精致的蝈蝈笼子,里面一只碧绿的大蝈蝈正振翅发出“聒聒”的鸣叫。他身后,跟着一脸无奈又带着笑意的袭人和麝月。
“宝二爷,您慢些跑!仔细摔着!”袭人连声喊着。
宝玉却不管不顾,直冲到廊下,献宝似的将蝈蝈笼子举到贾珠面前:“大哥哥快看!薛大哥哥刚让人从南边带来的!叫得可响亮了!送给你解闷!”
贾珠的目光从那蝈蝈笼子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这聒噪的玩意儿不甚感兴趣。他的目光越过宝玉,落在他身后跟进来的袭人和麝月身上,最后,又回到了身侧低眉顺目的李纨身上。
李纨也被那突然响起的蝈蝈叫声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那笼子。
贾珠注意到她那一瞬间的好奇目光,深潭般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他没有接那笼子,反而对宝玉淡淡道:“聒噪。你自个儿留着玩吧。”
宝玉有些失望,嘟囔道:“大哥哥不喜欢吗?薛大哥哥说这蝈蝈最是健旺,叫声也吉利……”
这时,贾珠却忽然转向李纨,语气再自然不过地问道:“纨娘,你觉得呢?这蝈蝈……吵不吵?”
这一问,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李纨身上!
宝玉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袭人和麝月也立刻垂手恭立,目光却悄悄打量着这位近来似乎“颇得大爷青眼”的大奶奶。
李纨猝不及防,脸颊“腾”地一下又红了!她没想到贾珠会突然问她这个!这……这让她如何回答?说吵?岂不是驳了宝玉的面子和兴致?说不吵?可她确实觉得有些喧闹……更何况,这种小事,何须来问她的意见?
她窘迫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斗篷的带子——那根被他亲手系上的带子,声如蚊呐:“我……我……”
贾珠却仿佛没看到她的窘迫,目光依旧锁着她,带着一种不容闪避的专注,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那姿态,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就是要听她的意见。
宝玉也眼巴巴地看着她。
李纨被逼得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小声道:“……是……是有些喧闹……怕扰了珠大爷清静……”
话音落下,她几乎不敢抬头看宝玉失望的表情。
谁知贾珠却点了点头,仿佛她说了什么至理名言,转而对宝玉道:“听见了?你大嫂嫂也嫌吵。拿远些去玩吧。”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仿佛李纨的一句话,便是最终的裁定。
宝玉虽然失望,但对这位大病初愈、气势日渐不同的大哥哥还是有些敬畏,又见李纨脸颊绯红、一副窘迫的模样,倒也乖巧,哦了一声,便捧着蝈蝈笼子,悻悻然地准备离开。
袭人和麝月连忙向贾珠和李纨行礼告退,看向李纨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探究和慎重。
就在这时,贾珠却又开口叫住了宝玉:“等等。”
宝玉回头。
贾珠的目光落在李纨身上,话却是对宝玉说的:“前儿宫里赏下来的新样宫花,你母亲那里得了,你大嫂嫂这儿也该有。你去告诉你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