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到他胸膛因为虚弱而略显急促的起伏,甚至能感觉到他隔着衣料传来的、病后特有的微烫体温。

    短短的几步路,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终于挪到榻边,李纨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他安置在厚厚的锦褥上。刚想松手退开,贾珠却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

    “别走。”他半倚着引枕,眼睛没有睁开,只是喃喃道,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乏得很……你就在这儿……守着。”

    他的手掌依旧带着病后的虚汗,微凉地贴在她的手臂上。李纨僵在原地,进退维谷。留下?这于礼不合,更何况是在他的卧榻之侧!离开?他紧抓着不放,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依赖。

    就在她挣扎之际,贾珠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紧抓着她的手也缓缓松开了力道,滑落下去。他睡着了。苍白的脸上,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得安稳。

    李纨看着他的睡颜,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她轻轻吁出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后背竟已沁出了一层薄汗。她不敢再坐下,更不敢离开,只能僵立在一旁,目光复杂地注视着榻上沉睡的丈夫。

    窗外的日影悄然移动,从明亮的金黄渐渐染上暖橘。屋内炭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更衬得一片寂静。李纨站得双腿酸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贾珠脸上。这张脸,她看了许多年,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清俊的轮廓,挺直的鼻梁,只是如今被病痛折磨得过分消瘦,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唇色也淡得近乎苍白。可就是这张脸的主人,醒来后却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强势。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他垂在锦被外的那只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却枯瘦,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就是这只手,方才在人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就是这只手,曾笨拙地为她绾发,摩挲过她断发的伤处;就是这只手,包裹着她的手,写下遒劲有力的“李纨”二字……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混杂着茫然、羞怯,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暖流,悄然漫过心田。她鬼使神差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极其轻微地碰触了一下他微凉的指尖。

    只一下,如同蜻蜓点水。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电流仿佛窜过全身。她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心口怦怦直跳,脸颊也热了起来。她慌乱地别开眼,不敢再看,只觉得自己的举动荒唐又……羞耻。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榻上的贾珠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眉头蹙得更紧,似乎陷入了不安的梦境。

    李纨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走上前,动作极其轻柔地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触碰到他微凉的脖颈肌肤,又是一阵心悸。

    他似乎感受到了这份触碰,紧蹙的眉头竟微微舒展了些,呼吸也重新变得平稳悠长。

    李纨默默收回手,指尖那微凉的触感却挥之不去。她退后一步,重新站定,目光却再也无法从那张沉睡的脸上移开。窗棂透进来的暖橘色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他,也笼罩着她。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墨香,还有一丝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缓慢而粘稠。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素云刻意压低的声音:“少奶奶,药煎好了。”

    李纨猛地回神,这才惊觉自己竟痴立了许久。她定了定神,又看了一眼榻上依旧沉睡的贾珠,才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隙,低声道:“端进来吧,动作轻些。”

    素云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进来,目光飞快地在榻上沉睡的贾珠和自家少奶奶泛着可疑红晕的脸颊上扫过,又落在少奶奶发间那支在暖光下熠熠生辉的并蒂莲簪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连忙低下头,将药碗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少奶奶,药温刚好,大爷醒了就能喝。”素云低声道。

    “嗯。”李纨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漆黑的药汁上,又不由自主地看向榻上的人。他睡得正沉,眉宇间是难得的平和。

    “少奶奶……”素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方才……二奶奶和宝二爷他们……没说什么吧?”她显然也听到了些动静,有些担忧。

    李纨的脸颊又热了起来。她掩饰性地别开眼,声音有些发紧:“……没什么,就是来探望大爷,说了会儿话便走了。”她顿了顿,想起王熙凤那促狭又带着探究的眼神,心头又是一阵烦乱,补充道,“你去……去把我那件蜜合色的新袄子找出来吧。”

    素云一愣,随即眼中笑意更深:“是!奴婢这就去!”少奶奶终于肯穿些鲜亮颜色了!这变化,怕是与大爷脱不开干系!

    素云退下后,李纨看着那碗热气渐散的汤药,又看看榻上毫无醒转迹象的贾珠,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了下来。她不敢靠得太近,只静静地守着。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屋内点起了灯。昏黄的烛光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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