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汁喂了进去。
苦涩的药汁显然让贾珠皱紧了眉头,但他依旧闭着眼,顺从地吞咽着。李纨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轻柔而专注。药汁很快见底,只剩下碗底一些浓稠的药渣。
李纨放下药碗,拿起旁边小碟子里的一颗晶莹剔透的蜜渍金桔。她刚想递给贾珠,却见他依旧闭着眼,眉头紧锁,显然被那药味苦得不轻。
她拿着蜜饯的手顿住了。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看着他因苦涩而紧蹙的眉头,鬼使神差地,她没有把蜜饯递到他手里,而是犹豫着,慢慢地将那颗小小的、裹着蜜糖的金桔,轻轻地递到了他干裂的唇边。
微凉的蜜饯触碰到唇瓣。
贾珠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带着病后的疲惫和一丝尚未褪尽的复杂情绪,静静地看向她,又落在她指尖那颗近在咫尺的蜜饯上。
李纨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颤。她想收回手,却被他目光中的某种东西钉住了。
贾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很深,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张开了嘴,没有去咬那颗蜜饯,而是轻轻含住了她捏着蜜饯的指尖!
温热的、带着病后潮气的触感瞬间包裹了李纨冰凉的指尖!那感觉如此陌生,如此清晰,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微妙的亲昵!
李纨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指尖瞬间窜遍全身!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那颗蜜渍金桔也随着她的动作掉落在锦被上,滚了一小圈,留下一点黏腻的糖渍。
“少……少爷!”她失声惊呼,脸颊瞬间红得如同火烧云,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贾珠一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贾珠却像是完成了一个极其自然又极其重要的动作,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慢慢咀嚼着口中那一点蜜饯的甜味,目光落在锦被上那颗滚落的金桔,又缓缓抬起,落在李纨羞窘得几乎要埋进胸口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又或者,是一种更深沉的试探?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只有唇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虚弱与疲惫。
窗外的阳光,静静地移动着光斑。药味依旧浓重。锦被上那颗滚落的蜜饯,像一个小小的、甜蜜的罪证。李纨僵在原地,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挥之不去,心跳如雷。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她曾以为早已熟稔、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的丈夫,从这场大病中醒来后,似乎变得完全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