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叹息。
宇宙的尽头,白光湮灭,破碎成无数点点剑光,散落人类世界各地。广场、公园、学校、商业楼,温柔地覆盖这片土地,犹如大雪落下。
“咦?下雨了吗,怎么是白色的?”
“是雪吧?”
风息公园中有幼童伸手,接过白光,感受到一阵身心俱净的纯粹喜悦;一只流浪许久的老猫舔了舔碎光,浑沌的大脑中忽然冒出“咦,我这是在哪里,又要到哪去?”的念头;光落在无限故居那一枝细弱的梨花上,小花妖睁开了无知无觉的眼睛。
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作恶之徒的哀嚎。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十二恶妖在光中发出同一声惨叫,被囚在监狱空间中灵遥感受到了天降剑锋,抬起头,嘴角似笑非笑,无声无息地死在光覆盖而成的雪中。
生南会馆,三神停手,感受这温柔剑锋的落下。
“仙人散灵,以身化万剑……”哪吒说,“这种奇景,还是我第一次见。”
明王:“她真是全天下最蠢的仙人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居高临下站着一个人。为什么是居高临下,可能是因为我已经倒下了。
来人轻轻放下折扇,扶起我的脑袋,挪到膝头。
“你说你啊,一定要弄出那么大阵势吗?”西木子轻声抱怨,“当初我收你为徒,从未想过有今天。”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在昆仑山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徒弟。”他说,“那时我用掌心拂走你面上的冰雪,你五官结霜,连眼睫毛都是白色,一双眼睛却黑漆漆,像是最漂亮的黑曜石,那时我心想多漂亮啊。在这天下,再也没有人能比你好看了。”
我有些说不上话了,但还是笑了笑:“别说得那么像见色起意,师父。”
“我怎么能不说呢,我这辈子唯一一个徒弟要死了,我只能把我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不然等你死了我再和谁说?”西木子恼,“我问你,你有没有后悔过拜我为师,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拜入明王御下,你的路会完全不一样?”
“你知道的。”我说,“是你把我拼起来的,是你带我进蓝溪镇,让我感受过共存的平静和安宁……尽管之后世事弄人。对不起,我应该经常回去看你的。”
西木子又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侧面。无限走了过来。
他稍微扶起我,然后手里炼成一把剑,竖直插在地面,让我靠在剑身上。
“感觉怎么样?”
“要死了。”
“不好笑。”
“没在说笑。”
无限双手捧起我的手。我感觉到从掌心传来的颤抖。
“钧一,”无限呢喃,“天师……天师负剑,天师负剑。苦修二十年,修得地仙。二十年的苦修,五百年的寂寥。为什么我们没有早一点见面?”
我回握他的手。
“你知道刚刚看见明王时,我在想什么吗?”我看着无限,“我在想,可能正是为了要遇见你们,我才会走到今天。被你捡回家,和小黑一起过平静的生活,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时刻了。”
我的手逐渐变得透明。
灵力纷飞,仿佛蝴蝶飞散。生南会馆干涸衰败的土地被强大灵力浸染,竟然出现了几分生机。
无限的手轻轻触碰我的脸颊,我已经差不多失去触觉了。
他低下头,从天而降的剑光落在他的头发上,如同洁白的梨花花瓣。他神色温柔又悲伤,恍惚间似有泪光落下。
“你已经很累了。这么多年来,辛苦了。”他轻声说,“现在,你可以休息了。”
“嗯。”
“如果我们还有来生,请你嫁我。”
“好。”
【二十七】
恍惚间,我慢慢闭上眼睛。一切都在上升,我又到了那片纯白的空间,一直往前走,大雾拨开,景色浮现。左侧是永无止境的溪流,右侧是令人仰止高山。亡夫正站在山脚下。
“钧一,”他神色似有哀怨,“你知道我想见到你又不想见到你。”
“……为什么?”
“你知道我的答案。”
时隔数百年和生死天劫,我们又再见了。
亡夫一头黑发,有一双无限般黑蓝色的眼睛,丹眼凤眉,容貌比无限更加艳丽一些。我们一起登山,就像我们生前一同游历时候一样。我和他说我遇见了很多人,漂亮的,残忍的,复杂的,也遇到过很多事情,朝代更替,再到新时代国家,马车变为火车再到高铁,一代又一代的母舰扬帆起航,前往我无法抵达的崭新时代。
他静默地笑着,一如既往。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