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无论是猫还是猫妖都逃不过炸小鱼干的诱惑,小黑吃得满嘴是油,狂舔盘子,扬言要比麦当劳好吃,看样子是巴不得把盘子都吞进去。我觉得其实还是鳕鱼堡好吃,小孩在无限手下长大着实是受委屈了。
大人吃下酒菜当然是要配酒。
临近八月,月亮逐渐走向无缺,柔和的光线抢夺群星光辉,漫天星辰都因为满月而黯淡。
“我看伤口又裂开了,器具还是太重了吗?钛合金果然不行。”无限说。
“没有,是命剑醒了,在我伤口打滚。”我举起手,用温和的口吻训斥本命剑,“说话。”
本命剑对着无限装死中。
“总之就是这个原因。其实命剑复苏是好事,意味着我的身体在康复。”
“好事。”
过了一会,有一把细细的声音响起,本命剑冒头:“……我也要吃炸鱼。”
无限看了它一眼,剑怪叫一声,马上充当缩头乌龟。它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但居然怕一个修者。
我喂了它一点东西之后,它又继续睡觉去了。
命剑留下的灵力在我掌心和血一起逸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虚无缥缈。我坐定半刻,抬起头,刚好撞见无限的眼睛。
他透过逐渐消失的灵气,正在看着我。
我们对月而坐,被木屋内烛光拉长的阴影,覆盖在一只吃饱喝足、熟睡中的小猫妖身上。无忧无虑的幼崽总是能让人心情变得平静、安宁、新生希望。有那么一瞬间我动摇过,如果留在这里,如果永远留在这里——
当然不可能。没有人能永远留在这里。这个充满温情的家总有一天会变得荒芜,小黑会离开这里,无限会离开这里,鸡群会死去,小溪会干涸,没有什么会是持续到永远的。
曾经我有永恒的生命,所以我什么都不会珍惜。时间、精力、财富、地位,这些人类穷极一生追捧的东西不过只是瞬间的过眼云烟,而如今生命走向尽头,却觉得这些平静温馨的瞬间难能可贵。多好。
“我明天准备要离开这里了。”我说。
“好。”
“谢谢你最近的照顾。”
“不谢。”他摇头,“是你帮了我很多。小黑现在说我做的东西能吃了。”
无限是个非常洒脱的人。他从不强求,从不透露,温吞得像条座头鲸,我怀疑我说的要是“我要一直留在这里”,他也会像现在这样,毫不犹豫地说“好”,他就是一个能答应任何事情的男人,无论是合理还是不合理,只要是他愿意的,什么都不会在乎。
但是,他也是个无比专注的男人。
只要他认定了一样东西,就会贯彻到底,从不手软。我很高兴能认识这样的一个人,他让我回想起了很多东西,亡夫,师父,年轻时的意气风发,落魄时的失魂落魄……
“那么,”他顿了顿,“我们还会再见吗?”
话说到道谢,就不该继续下去了。我以为我们都达成了萍水相逢的共识,没想到他会问再见。而且我不认为我们还会再见。
“看缘分。”我说。
“你不愿意再回来吗?”他蹙眉,面带不解,“我以为你会喜欢这里。”
“……”
他了然:“你要去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你的力量尽失,本命剑损,几乎是去送死的,所以没打算和我再见。”
“我没打算瞒你。”我直视他的眼睛,“你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我的能力,我对自己下了一个蔓延到我生命尽头的诅咒——当我以人类的身份尽数杀死那曾经屠杀我南山故乡的三十六个妖精后,我的心愿会被实现。”
他说出来的话很无情:“可是你失败了。”
“是。在杀北麓虎妖的时候,它已经接近成神。以人的身份无法打败成神的妖精,所以我曾经死过一次,我的命剑不肯接受我的死亡,强留我的性命,自愿封剑,定住我的魂魄,好让我有时间杀了那头畜生。”
“你没有第二条命了。”无限淡淡说,“而你下一个目标,是已经皈依妖灵会馆的生南分会馆馆长。会馆曾经食过人却又改邪归正的妖精何其之多,就连潘会长的妻子也曾经犯过这种错误。会馆不会允许你越俎代庖,或者说重翻旧账。你不是会馆的一合之敌,你心知肚明这是在送死。”
“死亡也是人生命中必经的一环。只是你们、妖精们活太久了,总是没办法坦然接受。”
“说得那么坦然,你要是问心无愧,为何不敢见明王?”
那一晚我真的以为我会死。
我也真的觉得他很像他。
仅在这里的几天,我就有无数个瞬间想过放弃诅咒,重头再来。
“因为我问心有愧。”我轻声回答。
【壹拾贰】
次日,一大早我就起来,抬着背篓上山砍柴。本命剑醒了,这点事情也不用我代劳,就任由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