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抱歉,”她微微鞠躬,声音充满了歉意和惋惜,“我们尽力了…它的内脏受损太严重,尤其是…似乎在被摔之前就长期处于营养不良和应激状态,身体实在太虚弱了,没能撑过来。”
西砚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利欧路看得出来,西砚不想为乔伊小姐添任何麻烦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套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具。只有利欧路能感觉到,他体内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啪”地断了。空洞的死寂感涌上心头,取代了之前混七杂八的所有情绪。
他从乔伊小姐手中沉默地接回了那个用白布妥善包裹好的、了无生机的躯体。
走出宝可梦中心,傍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常磐市的街道上依旧熙熙攘攘,训练家们带着活力四射的宝可梦谈笑着,与抱着冰冷包裹、沉默行走的西砚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他没有回宝可梦中心提供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了城郊,再次回到了常磐森林的怀抱。不过这一次,他缓缓走向了更深处、更安静的地方。
找了一处阳光能透过林隙洒下、开满不知名小花的安静角落,西砚停下了脚步。
他跪下来,用手和找来的树枝,一言不发地开始挖掘。利欧路在一旁看着,没有帮忙,也没有打扰。这是专属于「埋葬者」的“工作”,也是长谷西砚特有的的…仪式感。
坑挖好了。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包裹着波波的白布放入其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稀世珍宝。
他覆上泥土,垒起一个小小的土堆。找了一块扁平的石块,立在前面,充当简陋的墓碑。
“抱歉,没能给你更好的。”
做完这一切,他单膝跪在墓前,低下了头。
手背上的印记开始微微发烫。
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那双果绿色的眼眸已化为一片澄澈而非人的蔚蓝。
「将牠埋葬于此。」
波导之力不再是温和的潮汐,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哀伤的韵律,缓缓流淌而出,渗入新翻的泥土,包裹住那小小的躯体。这一次,没有痛苦的怨念需要净化,只有一段短暂而满是苦楚的生命痕迹,需要被温柔地抚平,引导其安然回归世界的循环。
「喜欢宝可梦的心态…已经成为无知了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伴随着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人类的恶意,生命的脆弱,努力只是徒劳……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西砚的心脏几乎要冻结。
手上的动作不停。蓝色的光晕温柔地闪烁着,履行着“埋葬者”的职责。
「请安息。」
光芒渐熄,瘴气消散。他眼中的蔚蓝褪去,变回沉寂的绿,像一滩死水,又将自己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身,转身离去。
仿佛刚才那庄严的仪式和眼中璀璨的蓝,都只是林间一场朦胧的幻影。
只有利欧路知道不是。
它快步跟上,敏锐地察觉到西砚周身的低气压比来时更加沉重,那是一种被强行压抑、几乎要凝固成实质的愤怒与悲伤混合体。
「这份工作,刚开始就告诉你了,没那么好做。」
“嗯。”
「西砚,你在生气。」
“不用为我担心了,一会就好……”
又在逞强了,西砚。利欧路叹气,飞起一脚精准踢断西砚右方的枝干。
「西砚,我不允许你死」
因为你爱宝可梦,胜过这个世界。
或许…这才是他痛苦的根源。
而在以后,他还要将这份痛苦反复咀嚼千万次,直至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