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伤退役
意外发生了。

    柯乜的优势在后程,而最后一圈冲刺时,柯乜脚尖刚触碰到池壁,后腰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时间脱了力,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往下沉,鼻腔瞬间涌入咸涩的池水。挣扎着浮出水面时,额头撞在出发台上,血腥味再不齿间散开。

    “柯乜,柯乜。”

    教练在池边的惊呼变得模糊,后腰似被烧红的钢丝反复穿透,每划一次,锥心的疼痛就顺着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他抓住泳道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池水渐渐漫过下颌线,游泳界的天才少年沉落池底,耳边救护车的急救声刺耳难听。

    ......

    “小乜,这可是妈咪亲手给你炖的十全大补汤,你多少喝一点嘛,我第一次下厨,给个面子呗。”

    柯乜思绪收回,视线从窗外蝉鸣声声的老槐树挪到顾明萱手上捧着那个汤不像汤,菜不像菜的那碗蓝紫色的“十全补汤”上,叹了口气,别过头。

    “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奥运会已经结束一个多月了,这几天受伤的画面频频在他梦里重现,他快要被逼疯了,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那你不吃不喝也不是办法呀。”

    柯乜:……

    他不是不吃饭,只是不吃他妈做的“黑暗料理”罢了。

    “你回去吧,柯启岳给我请了护工,我有人照顾。”

    顾明萱已经习惯了自己儿子这个臭脾气,要说柯乜脾气不好,其实有一部分原因也是遗传她的。

    “护工跟你勤劳能干的妈咪能一样吗?”

    听到顾明萱嘴里“勤劳能干”这令人匪夷所思四个字,再冷漠的柯乜也突然笑出了声。

    要知道姑明萱那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天之骄女,还没跟柯启岳离婚时,她是从不进厨房的阔太太,两个人离了婚以后,我们顾大影后更是给她的纤纤玉手买了百万保险,怎么可能干活,想也知道。

    所以让顾明萱待在这里等于添乱。

    “顾大影后,算了求你了,回去吧,你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到时候被狗仔拍到了。不知道我们关系的,还以为我是你包养的哪一个小鲜肉。回去吧,听话,妈。”

    自从顾明萱和柯启岳离婚后,她已经很久没听到柯乜喊自己“妈”,当下喜悦过后,跟护工交代了几句话,就知足地离开了。

    柯乜生病住院这段时间有很多人来探望过他,包括平时一起训练的队员和各路媒体记者。可是他通通不见。

    回想这些年的努力,在病痛面前似乎成了一个笑话,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才能恢复到一个月前的绝佳状态,或许是一年或许是五年亦或许这辈子也没办法恢复到那种状态。

    年龄和病痛无疑是一个运动员毕生最无可避免的两大阻碍。

    柯乜强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腰部稍稍一动,一股钻心的钝痛刻骨铭心。

    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他紧绷的后腰暴起狰狞的青筋,理疗仪的点电流刺激让肌肉不住抽搐,窗边长鸣刺耳,疼痛在片刻被拉长,空气都凝固成令人窒息的铅块。

    他疼得闷哼出声,一个简单的坐起动作却让他起了一头的热汗。

    柯乜靠着枕头坐好,闭着眼,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慢慢放缓,他忽而自嘲一笑,他想他真的是废了。

    傍晚的时候,柯启岳下班带了带了一些家里厨师做的柯乜爱吃的饭菜走到病房前,只看到他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此时背对着自己,蜷缩在病床上,往日体坛光芒如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知道柯乜现在谁也不想见,柯启岳把晚饭放在桌子上,随后一声不吭地离开了病房。

    关门的时候,男人沉声叹气,要是当时柯乜如自己所愿回去接手公司而不是搞这些危险的竞技活动,现在也不至于落寞成这样。

    男人站在病房外,看着儿子孤僻落寞的声影与记忆里面那个跟他吵架,甚至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不喝就是为了威胁他不再阻拦自己的梦想的小小少年重叠。

    男人心更沉重了几分,最后他一句话没说,快步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