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凛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张姨变着花样的食补下,温昭的身体稍微圆润了一点,不再那么瘦得吓人。定期进行的线上心理辅导似乎也起了一些作用,大规模的情绪崩溃没有再发生。
他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待着,看书,发呆,或者陪着杳杳玩一些简单的游戏。像一株被细心呵护、却依旧蔫蔫的花。
江凛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活动,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变着法子想让他开心一点,哪怕只是一个极淡的笑容,都能让江凛高兴半天。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温昭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看着窗外花园里叽叽喳喳的麻雀,忽然很轻地开口:
“江凛。”
“嗯?我在。”江凛立刻放下手机,凑近他,“怎么了?想吃什么?还是想出去走走?”
温昭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看着窗外,声音飘忽:“……我想去你的赛车场看看。”
江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有赛车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题蠢得像是在质疑。
温昭沉默了一会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赵子轩他们……以前说的。”
“说凛哥你玩赛车很厉害……自己还有个很大的场地……”
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关于江凛的传闻,此刻清晰地回响在脑海里。那个嚣张、耀眼、活在另一个世界的江凛,和眼前这个小心翼翼、围着他转的江凛,仿佛割裂成两个人。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这个念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压抑已久的情绪闸门。
温昭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他抱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手臂上的皮肤,声音带着一种破碎的哽咽,断断续续地响起:
“江凛……”
“为什么……得病的……是我呢……”
“明明……我没有错……”
“为什么……都不相信我……”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江凛,那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不解,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受伤的是自己的小兽。
“我恨你……”他哭着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我好恨你……当初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那样说我……”
江凛的心脏像是被这些话狠狠撕裂,他伸出手想抱他:“对不起……昭昭,是我混蛋……”
温昭却猛地打开他的手,情绪更加激动,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自我厌弃:
“但我更恨我自己!”
“恨我为什么这么没用!恨我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人不人……鬼不鬼……”
他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一种极致的厌恶和绝望淹没了他。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哭声,身体蜷缩成极小的一团,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令人心碎的痛苦:
“江凛……”
“我想死了……”
“我真的……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活得好累……好没有意思……”
“昭昭!”江凛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扑过去,不顾一切地将那个剧烈颤抖、散发着浓浓绝望气息的身体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发抖:
“不许!我不许!”
“我不准你有这种念头!听见没有!”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杀了我都行!但你不可以放弃自己!” “会好的!昭昭,一定会好的!我陪着你!求你了……别扔下我……”
他也哭了,眼泪滚烫地落在温昭的颈窝里,手臂收得那么紧,仿佛只要一松开,怀里的人就会像烟雾一样消散。
温昭在他怀里崩溃地大哭,所有的委屈、痛苦、恐惧和自我否定,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窗外阳光明媚,室内却仿佛被浓重的、冰冷的绝望所笼罩。
抑郁症最可怕的模样,不是哭泣,而是微笑着说出“我想死了”。
而此刻,温昭将它赤裸裸地摊开在了江凛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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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后又骤然紧缩的声音,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死死地抱住怀里那个不断颤抖、散发着绝望气息的身体,一遍遍地、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不许”、“对不起”、“求你了”,声音嘶哑破碎,像是在进行一场绝望的祷告。
温昭在他怀里哭到力竭,最终昏昏沉沉地睡去,但即使在睡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