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温栋阳独自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地看着财经新闻,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和压抑。
程丽雅放下行李,环顾四周,心里咯噔一下:“栋阳?怎么就你一个人?昭昭呢?还在学校?”
温栋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视线并未从电视上移开,语气带着余怒未消的烦躁:“谁知道死哪去了!翅膀硬了,敢跟他老子叫板了!”
程丽雅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蔓延。她快步走到温栋阳面前,关掉了电视,声音带着急切:“你什么意思?昭昭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电视屏幕骤然变黑,温栋阳的怒火仿佛找到了新的宣泄口,他猛地抬起头,瞪着程丽雅:“怎么了?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为了外面那个不三不四的小混混,连家都不要了!敢跟我提断绝关系!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
“断绝关系?”程丽雅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这四个字,脸色瞬间白了,“你……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我说什么?我让他离那个江凛远点!有错吗?!你看看他现在成什么样子!脸色难看,精神萎靡,一看就是被带坏了!”温栋阳说得理直气壮,丝毫没觉得自己有错。
“脸色难看?精神萎靡?”程丽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颤抖起来,“温栋阳!你知不知道昭昭为什么会那样?!”
她猛地抓住温栋阳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眼眶瞬间红了,积压了太久的担忧、心疼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不是被带坏了!他是生病了!生了一场大病!” “急性情绪障碍!过度换气综合征!伴有严重的焦虑和抑郁!” “他住院了!差点……差点就……”程丽雅哽咽得说不下去,眼泪夺眶而出。
温栋阳彻底愣住了,脸上的怒气僵住,逐渐被错愕和一丝茫然取代:“……什么?住院?什么时候的事?什么障碍?”他显然完全无法将这些陌生的词汇和自己那个一向优秀、“不该有脆弱”的儿子联系起来。
“就在国庆前!你出差的时候!”程丽雅哭着吼道,“医生说他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刺激!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受任何刺激!”
“我千叮万嘱,让宋阿姨照顾好他,别让他情绪波动……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好好陪他,带他复诊……”
“可你呢?!你对他做了什么?!你竟然把他逼走了?!还断绝关系?温栋阳!他是你儿子啊!”
程丽雅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温栋阳的心上。
住院。
情绪障碍。
抑郁。
精神刺激。
绝对静养。
这些词语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从未想过、也不愿意承认的可怕真相。
他想起昨天儿子那异常苍白的脸色,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那决绝冰冷的“好啊”……
原来……那不是叛逆,不是顶撞……
那是……生病了?
自己昨天都说了些什么?
“装病逃避学习”?
“离这种人远点”?
“别想进这个门”?
“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
温栋阳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一种迟来的、巨大的恐慌和悔恨缓缓地攫住了他。
他一直以为儿子只是性格冷淡、不服管教,却从未真正试图去理解过他。他只知道用自己认为对的方式去施压、去指责,却忽略了那些沉默背后的求救信号。
“他……他现在在哪?”温栋阳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问我?我问谁去?!”程丽雅崩溃地跌坐在沙发上,掩面痛哭,“他生病最需要人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人不见了你来问我?温栋阳,如果昭昭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空荡的别墅里,只剩下程丽雅压抑不住的哭声和电视屏幕反射出的、温栋阳那张失魂落魄、写满悔恨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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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榈泉国际花园,江家别墅。
这里仿佛成了与龙湖至德路9号那个冰冷战场完全隔绝的避风港。空气里弥漫着张姨炖的汤的香气,还有杳杳软糯的嬉笑声。
温昭蜷在客房的沙发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毛毯,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惊惧和绝望似乎褪去了一些,只剩下一种巨大的、疲惫后的空茫。杳杳似乎察觉到这个漂亮的哥哥心情不好,乖乖地坐在旁边地毯上,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