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点名提问,他像是没听见,需要旁边的同学小心提醒,才会茫然地站起身,然后沉默地摇头。
那个曾经会在自习课高效完成作业、偶尔还会额外刷题的年级第一,现在连最基本的作业都难以完成。笔尖悬在纸上很久,却落不下一个字,仿佛所有的知识都从他脑海里蒸发了。
那个曾经脊背永远挺直、带着一丝不动声色傲气的少年,现在总是微微佝偻着背,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垮了肩膀。露在口罩外的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的乌青即使用口罩遮挡也依稀可见。
他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校服现在看起来有些空荡,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安静得可怕。除了必要的应答,几乎不再开口说话。就像一座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精致雕塑。
江凛的心,像是被这些细微又残酷的变化,用钝刀子一下下地凌迟。
他试图用愤怒来武装自己。
活该!
骗子的下场!
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他故意在温昭艰难地想要捡起掉落的笔时,先一步用脚将笔踢到更远的地方。他故意在小组讨论时,完全无视温昭的存在,只和其他人说话。他故意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仿佛多看一眼旁边的人都觉得厌恶。
可他骗不了自己。
每一次余光瞥见温昭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每一次听到他压抑不住的、极其轻微却痛苦的吸气声,每一次看到他因为无法集中注意力而徒劳地闭上眼时……江凛的心脏都会像被针扎一样刺痛。
尤其是那天下午的数学课。
一道并不算太难的例题,老师让温昭上台板演。温昭拿着粉笔,站在黑板前,足足站了两分钟。下面开始有窃窃私语。
江凛看见他的背影在微微发抖,捏着粉笔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最终,温昭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对不起,老师,我不会。”
那一刻,江凛的心猛地一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攫住了他。
他把那个闪闪发光、骄傲优秀的温昭……毁掉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所有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恐惧。
晚上,他开始做噩梦。
梦见温昭在机场哭着问他为什么不信他。
梦见温昭在他眼前一点点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见。
梦见温昭用那种空洞的眼神看着他,说:“江凛,我好疼……”
他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黑暗中仿佛还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梦里温昭的哭泣。
白天,他变得越发焦躁易怒,一点小事就能点燃他的火药桶。宋跃他们都不敢轻易靠近他。
他被困在了自己的炼狱里。一边是无法消解的、被背叛的愤怒,另一边是日益增长的、无法忽视的担忧和……悔恨。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所有的暴戾和不安,也照出他内心深处那个其实已::经开始动摇的、恐慌的自己。
咫尺之间的距离。
天涯般遥远的隔阂。
无声的折磨着两个人。
—》》》—
物理实验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和电路板的味道。同学们两两一组,忙碌着实验操作。
温昭的状态显然不适合进行任何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活动。他眼神涣散地站在实验台前,看着眼前的酒精灯和器材,却迟迟没有动作,仿佛看不懂说明书一般。
江凛就在他旁边的组,心思却完全不在实验上,余光始终警惕地、不受控制地瞟向那个魂不守舍的身影。
突然,“哐当”一声脆响!
温昭手一抖,碰倒了正在燃烧的酒精灯!蓝色的火苗瞬间窜出,沿着洒出的酒精蔓延开来,直接扑向温昭毫无遮挡的手腕和衣袖!
“哇!”周围同学发出惊呼。
然而温昭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没有缩手,只是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那跳跃的火苗舔舐他的袖口,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也感知不到危险。他的眼神里空无一物,是一种彻底的、令人心惊的放弃。
就在火苗即将吞噬更多布料的那一刻——
“操!”
一道黑影猛地扑了过来!
江凛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酒精灯倒下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一把狠狠推开温昭,力道之大让温昭踉跄着撞在后面的实验台上。同时,他想也没想,徒手就朝着温昭袖口上窜起的火苗用力拍去!
“啪!啪!”几下,火苗被迅速拍灭。
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