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充斥着消毒水味道和亲人担忧眼神的地方,让他窒息。他需要回到一个熟悉的、或许能让他藏起所有伤口的地方。
龙湖至德路9号。
然而,这座空旷冰冷的别墅,此刻更像一座华丽的坟墓。
一回到家,温昭便径直上楼,反锁了房门,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都隔绝在外。他把自己重重摔进床里,用被子紧紧裹住全身,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寒冷和心碎。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胸腔里一阵阵窒息般的抽痛。他蜷缩着,像一只受伤后躲回巢穴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却发现自己连舔舐的力气都没有了。
保姆阿姨焦急地在门外徘徊,端着精心准备的粥和小菜,一遍遍敲门,声音里带着哭腔:“昭昭,开开门,吃一点东西吧,求你了……你这样身体会垮掉的……”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死一般的寂静。
被子下的身体在轻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绝望和疲惫。他试图深呼吸,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无法控制的抽噎,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好疼…… 哪里都疼……
为什么……不信我……
意识在痛苦的漩涡中逐渐模糊。
程丽雅是连夜赶回来的。接到保姆带着哭腔的电话,她立刻推掉了所有工作,从北京直飞重庆。
当她风尘仆仆地赶到家,看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和门外几乎没动过的食物时,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昭昭!开门!是妈妈!”她用力拍打着房门,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里面依旧毫无声息。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程丽雅不再犹豫,后退一步,对跟着来的助理厉声道:“撞开 !”
“砰!”
门被强行撞开。
房间内一片昏暗,窗帘紧闭。程丽雅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个蜷缩起来的、微微颤抖的轮廓。
她冲过去,颤抖着手掀开被子——
温昭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为没有水分而干裂起皮,额头上布满冷汗,呼吸急促而浅薄,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像是吸不进氧气,整个人处于一种几乎虚脱的半昏迷状态。
“昭昭!我的孩子!”程丽雅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瞬间泪如雨下,她慌忙将儿子抱进怀里,“快!叫救护车!快啊!”
惨白的灯光,刺鼻的消毒水味。
医生面色凝重地看着检查报告,对守在一旁、脸色同样苍白的程丽雅说:“急性情绪障碍引发的过度换气综合征。病人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刺激,伴有严重的焦虑和抑郁状态。身体极度虚弱,需要立刻住院观察和治疗。”
程丽雅捂着嘴,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她看着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昏睡中依旧眉头紧锁的儿子,心痛得无以复加。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谁把她骄傲优秀的儿子变成了这个样子?
—》
国庆假期结束的阴霾,似乎也笼罩在了高二一班的教室上空。
温昭来了。
他戴着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和过分苍白的额头。
他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像是没有生气的瓷娃娃,对周围所有投来的关切、好奇、探究的目光都置若罔闻。
包括那道来自旁边,同样布满血丝、写满了复杂情绪有痛苦,有挣扎,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悔的视线。
江凛看着那个一碰即碎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温昭露出的那一点点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透着一种病态的脆弱。
他听说他提前回来了。
他听说他病了。
是因为……他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但下一秒,机场那个拥抱的画面又猛地窜入脑海,将那一丝刚刚萌芽的悔意狠狠压了下去。
骗子!
装出这副可怜样子给谁看!
他猛地别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发出比以往更加阴郁冰冷的气息,将所有人的关心和试探都隔绝在外。
一个将自己彻底封闭,冷漠得像冰。
一个被怒火和痛苦煎熬,躁郁得像火。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深、都要冷的鸿沟。
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
冰冷的桌椅,凝固的空气,不到一臂的距离,却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冰川世纪。
作为同桌,江凛被迫成为了温昭这场无声崩溃最直接的旁观者。
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个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