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像打了败仗的士兵,狼狈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破碎的心脏和无尽的悔恨上。
就在他即将踏出一楼大厅的转角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昏暗的声控灯因为他的脚步声而亮起,昏黄的光线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是温昭。
他没有走。
他单肩背着书包,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那截依旧刺眼的脖颈。灯光在他身上投下寂寥的影子。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江凛的心脏瞬间被揪紧——温昭的眼睛是红的,眼眶湿润,明显是刚刚狠狠哭过的样子。那双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眸子,此刻浸在泪水里,带着一种破碎的、易碎的痛苦,直直地看向他。
只一眼,就又飞快地别开了头,仿佛多看一眼都会难以承受。
空气凝固了。
江凛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和准备好的道歉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被撞见。他更没想到,温昭会在这里等他……或者说,停留。
江凛的心脏就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又酸又痛。他喉咙发紧,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半晌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昭……”一个字出口,又猛地顿住,想起自己似乎已经失去了那样亲昵称呼他的资格,生硬地改口,“……班长。”
“你怎么……没走?”
这句话问得愚蠢又苍白。
温昭听到那声突兀改口的“班长”,肩膀几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嘲弄。
他再次抬起头,泪水毫无预兆地从通红的眼眶里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但他却仿佛毫无察觉,只是用那双浸满水光的眼睛看着江凛,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问:
“班长?”他重复着这个称呼,像是在品尝某种苦涩的味道,“你现在……连我的名字都不想叫了是吗?”
“江凛……”他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几乎说不下去,却还是强迫自己看着对方的眼睛,将那些积压的委屈和痛苦倾泻出来,“你说我狠……”
“你才狠……”泪水决堤,他再也维持不住任何冷静,像个被逼到绝境的孩子,“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你就那样对我……”
“然后又像现在这样……躲着我……连我的名字都不敢叫……”
“江凛……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最后一句,几乎是崩溃的哭喊,充满了无助和迷茫。他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会垮掉。
江凛被他这番哭诉打得措手不及,心如刀绞。他看着温昭哭得不能自已的样子,看着他那句“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是啊,他昨天之前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可现在他知道了,他却更加不知所措!
他不是不想叫他的名字,他是不敢!他怕自己再靠近一步,再流露出任何一点情感,都会变成新的伤害,都会让他想起昨天的恐惧。
他宁愿自己痛苦,宁愿被推开,也不敢再冒险了。
“我……”江凛喉咙发紧,上前一步,伸出手想替他擦眼泪,却又不敢真的碰到他,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我不是……我不敢……我怕你再难过……我怕你看到我就想起……”
他的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却每一个字都透着真心实意的悔恨和小心翼翼。
温昭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看着他眼中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痛苦,哭得更加厉害。他猛地低下头,用手背粗暴地擦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
“你别哭了……”江凛的声音也跟着哑了,带着恳求,“都是我的错……昭昭……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行不行……你打我骂我都行……”
他终于还是叫出了那个名字,带着无尽的眷恋和悔意。
这一声“昭昭”,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
温昭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抽噎着,却问出了一个让江凛心脏骤停的问题: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脏?”
这句话问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瞬间将江凛凌迟。
他怎么会这么想?!
他怎么会因为那种人渣的罪行而觉得自己脏?!
巨大的心痛和愤怒,瞬间淹没了江凛所有的犹豫和顾忌!
“没有!”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猛地上前,再也克制不住地双手抓住温昭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眼睛赤红,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发自肺腑:
“温昭!你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