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微微动了一下，立刻感到右手被一股温热的力量紧紧包裹着。他偏过头，看见江凛趴在床边，似乎睡着了。
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拧着，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侧脸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和紧绷。他的右手牢牢地握着温昭的，指节分明，力度大得甚至有些发疼。
温昭愣住了，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惊醒了浅眠的江凛。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的迷茫迅速被紧张取代，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温昭。
“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是气声，“还疼不疼？”
温昭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痛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勉强摇了摇头。
江凛立刻起身，动作有些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轻微的噪音。他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递到温昭唇边，另一只手自然地垫到他脑后，将他微微扶起。
“慢点喝。”
温水润湿了干裂的嘴唇和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温昭就着他的手小口喝着，视线却无法从江凛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上移开。这样的江凛，陌生得让他心慌。
喝完水，江凛将他轻轻放回枕头上，手指无意间擦过他的脸颊。两人都是一顿。
空气有些凝滞。
江凛率先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时的腔调，却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感觉好点没？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还有点肺炎前兆，得住院观察两天。”
温昭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雨声未歇，敲打在玻璃上，衬得病房内更加安静。
江凛看着温昭苍白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手机：“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吧，让他们过来一下。”
温昭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猛地闭上眼，偏过头去，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明显的抗拒：“……不用。”
“温昭，”江凛皱眉，“你需要人照顾。”
“我说不用！”温昭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引发了一阵咳嗽，“咳咳……他们……来了也没用……”
江凛看着他因咳嗽而泛红的眼角和脸上痛苦又倔强的神色，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想起温昭那个空荡冰冷的家，想起他提起父亲时冰冷的眼神。
他收回了手机，沉默了片刻。
“好。”他重新坐下，声音低沉，“不打。”
他看着温昭，目光复杂，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那我在这儿。”
“……什么？”温昭怔住，愕然地看向他。
江凛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在这儿。”
“我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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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凛问他饿不饿，温昭点点头江凛说“那我去楼下给你买点吃的，你先自己待会儿，好吗？”温昭点头。
江凛出去没多久就拿着一份皮蛋瘦肉粥回来了，他看温昭不便就自己主动喂温昭了。
江凛仔细地喂温昭喝完最后一口粥，用纸巾轻轻擦去他嘴角的痕迹。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温昭垂着眼，难得的没有抗拒这份过于亲密的照顾，胃部的温暖和喉咙的舒缓让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丝。
就在这时——
“温昭！”
一声暴怒的吼声如同惊雷在病房门口炸响。
温昭猛地一颤，抬头看去，脸色瞬间比刚才更加苍白。温栋阳和程丽雅站在门口，父亲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怒，母亲则是一脸惊愕和担忧。
温昭的第一反应是看向江凛，眼中带着难以置信和被背叛的质问：“你……”
“我没打电话。”江凛立刻打断他，声音沉静却斩钉截铁，他放下粥碗，站起身，下意识地将温昭挡在身后半个身位。
这个保护性的细微动作更是激怒了温栋阳。他大步冲进来，指着两人，声音因愤怒而发抖：“温昭！你学能耐了啊？！啊？不好好上学，躺到医院里来，还……还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怎么，现在都学会卖身求荣了？！”
刻薄侮辱的话语像冰锥一样刺来。程丽雅脸色煞白，赶紧拉住丈夫：“栋阳！你胡说什么呢！昭昭还病着！”她焦急地看向温昭，“昭昭，你怎么样？严不严重？”
她想上前查看，却被温昭眼中骤然升起的冰冷和绝望钉在原地。
温昭看着暴怒的父亲和试图缓和却无力改变的母亲，看着这荒唐又令人窒息的一幕，胸口那股压抑了多年的郁气猛地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