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部的疼痛和喉咙的灼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
他忽然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笑容,声音沙哑却清晰,一字一句地砸向温栋阳:
“对,您说的没错。”
“我——就是和他睡了。”
他目光扫过江凛瞬间僵住的背影,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快意。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照顾’我?”
死寂。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程丽雅惊骇地捂住嘴。
下一秒,“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重重落在温昭脸上!
他的头猛地偏向一边,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温栋阳!你打孩子干什么!”程丽雅尖叫着去拉丈夫。
“你没听见他自己承认了什么?!不知廉耻的东西!”温栋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温昭的手都在颤。
温昭缓缓转回头,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口腔内壁,尝到一丝铁锈味。他抬起眼,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冷冷地看着他的父母。
“出去。”
“我不想看见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温栋阳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程丽雅死死拉住。江凛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他上前一步,彻底挡在温昭床前,面色阴沉得可怕,目光锐利地射向温栋阳:
“叔叔阿姨,请你们先出去。”
“他现在需要休息。”
少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压迫感,竟然一时镇住了场面。
温栋阳狠狠瞪了温昭一眼,又剐了江凛一眼,最终被程丽雅半推半拉着,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病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死一样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江凛站在原地,背对着温昭,肩膀绷得很紧。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转过身。
温昭偏着头,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脸颊上的红痕刺目极了。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个脆弱又坚硬的壳。
江凛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碰一碰他脸上的伤。
温昭猛地瑟缩了一下,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江凛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微颤。他看着温昭下意识躲闪的动作,那动作里的防备和疏离像细针一样扎进他心里。他缓缓收回手,攥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喉咙里堵了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质问?安慰?道歉?似乎哪一种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转身,默默地收拾起桌上狼藉的粥碗和纸巾,动作机械而缓慢,试图用这微不足道的忙碌填补这令人心慌的空白。
细微的塑料摩擦声和垃圾桶开合的轻响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温昭始终没有回头,维持着那个看向窗外的姿势,仿佛化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偶尔极其轻微的、压抑不住的抽气声,泄露了他并非毫无知觉。
过了不知多久,江凛听到温昭的声音响起,嘶哑得几乎碎裂,带着一种耗尽一切的疲惫:
“你也走吧。”
江凛动作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蜷缩起来的、显得异常单薄的背影上。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但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像是永无止境的叹息。
就在温昭以为他不会回应,或者已经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椅子被拖动的轻微声响。
然后,是江凛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穿透雨幕,稳稳地落进他耳里:
“我说了,”
“我在这儿。”
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温昭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他猛地扯过被子,将自己整个蒙头盖住,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愿意露出来,形成一个彻底拒绝和防御的姿态。
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带着明显哽咽和自嘲的声音:
“……你何必呢。”
“看到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濒临破碎,“我就是这么……不堪。”
“我们家……就是这么可笑。”
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呜咽吞没。
江凛看着那团剧烈颤抖起来的被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酸涩和疼痛蔓延开来。
他没有再去试图揭开那层保护壳,也没有出言安慰。
他只是重新坐回那张冰冷的椅子,背脊挺直,像一座沉默的山,守在那张病床前,守在那个把自己藏在黑暗和绝望里的少年身边。
他用最固执的陪伴,对抗全世界对他的风雨和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