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没带伞。
他站在教学楼檐下，看着密集的雨帘，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书包顶在头上，冲进了雨幕。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校服外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倒霉。
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往家赶。心里还盘算着晚上要批改的数学卷子和合唱队形的最后调整。
第二天早上，当温昭走进教室时，所有窃窃私语都瞬间消失了。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最骇人的是他脸上的血色几乎褪尽，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每一声压抑的咳嗽都让他的肩膀轻轻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班长……你没事吧？”许晴曦担忧地问，递过一张纸巾。
温昭摇摇头，接过纸巾掩住口鼻，又爆发出一阵低咳，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咳咳……继续练。鹿悠悠，前奏再弹一遍。”
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清亮，只剩下砂纸摩擦般的粗糙。
江凛靠在墙边，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温昭几乎站不稳的身影。他从昨天下午就发现温昭不对劲，脸色越来越差，呼吸也带着不正常的重音。
“温昭。”江凛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别练了，回去休息。”
温昭连眼皮都没抬，继续指着乐谱：“宋跃，你进慢了半拍，注意听钢琴。”
“你听不见我说话？”江凛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火气，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
温昭猛地侧身避开，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钢琴才站稳。
“我说了……没事。”他喘了口气，固执地重复道，但微微发颤的尾音暴露了他的虚弱。
全班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沈谙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板感冒药和一瓶温水：“昭昭，先把药吃了。”
温昭这次没有拒绝，就着水吞下药片，指尖冰凉。
“……谢谢。”他低声对沈谙说，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力一些，“继续。从《少年中国说》开头再来一遍。”
钢琴声再次响起，但同学们的歌声却有些迟疑和担忧，目光不时瞟向那个强撑着的单薄背影。
排练间隙发数学卷子时，温昭的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红笔，批改的笔迹都显得有些虚浮。他时不时地用拳头抵住胃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胃病也在折磨着他。
江凛的脸色越来越沉。他终于忍无可忍，在温昭又一次弯腰咳嗽时，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卷子。
“我来看。”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坐下。”
温昭想反驳，但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只能弓着腰，痛苦地摆摆手，算是默许了。他虚弱地靠在讲台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放学铃响时，温昭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才重新站直。
“今天……就到这。周五汇演……大家……咳……加油。”他断断续续地说完，扶着墙壁慢慢往外走。
同学们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也没人敢离开。
江凛盯着那抹摇摇欲坠的背影，猛地踹开身边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操！”
他低骂一声，抓起自己的外套和那个熟悉的保温袋，大步追了出去。
同学们早已散去，空旷的教学楼里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和昏黄的应急灯光。
江凛几乎是小跑着追出来，心头那股莫名的恐慌感越来越重。他在二楼下到一楼的转角平台停住了脚步。
那个纤细的身影蜷缩在墙角，书包丢在一旁，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只有不断颤抖的肩膀暴露着他的痛苦。
“温昭！”
江凛的心猛地一沉，几步冲了过去，单膝跪在他面前。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温昭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一片冰凉的湿腻，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
温昭似乎想躲开，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哭腔的呻吟，又把身体缩紧了些，手死死地抵着胃部。
“……别碰我……”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带着难以掩饰的脆弱。
江凛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抵在胃部的手狠狠攥住了，又酸又疼。他不再犹豫，猛地脱下自己的干燥外套，将眼前这个冰冷发抖的人紧紧裹住，然后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温昭惊喘一声，下意识地挣扎，但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抗衡。
“放开……我自己……能走……”他徒劳地抗议，声音破碎。
“走个屁！”江凛低吼，手臂收得更紧，抱着他快步下楼，“你他妈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