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微微一怔,心跳莫名快了半拍,端着茶杯的手指下意识一紧。
就是这瞬间的分神,杯口一歪,几滴微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正好落在她搁在桌边的手背上。
“嘶——”她轻吸一口气,下意识地缩回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面的人动了。陈迟砚重新戴好眼镜,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他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烫到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手背上,带着医生特有的审视感,却又比看病人时多了些什么。
“没、没事!”只只连忙接过纸巾擦拭,感觉被他目光扫过的那一小块皮肤更烫了,连耳根都跟着烧起来。她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居然看人看到被水烫到。
“让我看看。”陈迟砚的声音不容置疑。
只只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把手伸过去一点点。
陈迟砚并未触碰她,只是隔着一点距离仔细看了看:“轻微红痕,没起泡。回去用冷水冲一下就好。”
“哦…谢谢陈老师。”只只小声应着,尴尬得想把自己埋进桌布里。
然而,预想中冷淡的“下次小心”并没有到来。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叹息的呼气声。
抬眼偷瞄,发现陈迟砚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转瞬即逝,快得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但他周身那种冷硬的气场,的确因为这个小插曲而软化了些许。
现在问吗?
那个关于病例的疑问再次不合时宜地冒头。
可看着他重新拿起筷子,神态是连日手术和值班后难得的松弛,只只再一次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她心里某个角落塌陷下去,变得异常柔软。
他看起来那么累,难得轻松一会儿……
那些冰冷的、带着质疑的念头,在他此刻罕见的、近乎温和的松弛面前,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她不忍心,也舍不得用那些事情来打破这份平静。
或许真是系统错误,或者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合理原因呢?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久,也愉快得多。离开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老街两旁亮起了暖黄色的路灯。
车子再次启动,驶向只只家的小区。路上的沉默不再让人心慌,反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暖昧和惬意。
只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淌的霓虹,心里被一种饱胀的幸福感填满。她甚至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到了。”陈迟砚说。
“谢谢陈老师今晚的款待!很好吃!”只只解开安全带,语气轻快。
“嗯。”陈迟砚侧过头看她,“回去早点休息。”
“知道啦!”只只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对他挥挥手,“陈老师开车小心!”
陈迟砚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了他的视线。
只只站在原地,看着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直到尾灯消失不见,才转身蹦蹦跳跳地往家走,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然而,这份持续到家的甜蜜雀跃,在她洗完澡,习惯性地翻开那本记录着异常病例的笔记本时,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漏掉了一丝气。
那几个冰冷的病例编号和可疑的修改记录,像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阴影,悄然浮现在心头,与她今晚感受到的温暖和那双带笑的眼睛形成了突兀的对比。
她甩甩头,试图把这点不安驱散。一定是哪里弄错了,陈老师那么好,那么严谨……
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最底层,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份疑虑也一起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