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吃醋了吗
    科室团建的气氛热闹非凡。大圆桌坐满了人,酒杯碰撞声、谈笑声、起哄声交织在一起。但对于心神不宁的杨只只来说,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被安排在年轻医生和实习生这一桌,正好斜对着主桌。她的目光,无法控制地一次次飘向主桌上的陈迟砚。他应对得体,但只只却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倦怠和疏离。每一次被迫微笑,在她看来都像是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能量。

    而当她的视线不小心扫到隔壁桌正与人谈笑风生的贺屿时,那种心疼瞬间转化为了强烈的恶心和愤怒。他怎么能如此若无其事?他每一次温和的笑容,在只只看来都像是淬了毒的匕首。

    她食不知味,筷子在碗里拨弄了几下,就再也吃不下了。

    “只只,怎么不吃?这个龙虾球很好吃,你尝尝。”旁边对她颇有好感的男实习生张浩关切地问道,热情地用自己的公筷给她夹了一个。

    “啊?谢谢……我自己来就好。”只只慌忙道谢,有些手足无措。

    没过一会儿,张浩又给她倒了杯果汁:“喝点果汁吧,看你都没动。是不是有点紧张?没事,放松点。”他的殷勤和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只让只只更加烦躁,却又不得不勉强应付。

    这一幕,恰好被主桌上无意间抬眼的陈迟砚尽收眼底。

    他看到那个年轻的男实习生对着只只笑得一脸灿烂,又是夹菜又是倒饮料,而只只虽然看起来有些局促,但也接受了。

    这是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悦。像细微的电流般窜过他的心间,让他觉得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蹙了下眉,迅速移开了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将这丝突如其来的、连他都不愿深究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只是觉得,实习生就该有实习生的样子,在这种场合……不成体统。他这样告诉自己。

    整个晚上,只只都处于这种极度煎熬的状态。她看着陈迟砚周旋于众人之间,那份孤独感却愈发浓烈。她借口去洗手间,逃离了喧闹的包间。

    陈迟砚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她空荡的座位,那个男实习生还在和旁边的人说笑,只只却迟迟未归。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得更紧了些,想起似乎看到她刚才被劝着喝了一点酒。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很久没怎么私下联系过的头像,发了条信息:

    「回去了吗?」

    消息几乎秒回。

    「还没。」

    「在露台吹风。」

    陈迟砚盯着屏幕,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对主任低声说了句:“主任,我出去抽根烟,透透气。” 然后拿起桌上的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离席而去。

    顶层露台的风带着夜晚的凉意,吹散了只只心头的些许烦闷。她正趴在栏杆上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出神,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回头,看到陈迟砚拿着水走过来,愣了一下。

    他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将那瓶水的瓶盖拧开,然后递给她。

    “……谢谢陈老师。”只只接过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被微弱的电流蜇了一下,慌忙握紧瓶子。

    “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陈迟砚看着前方,声音平静无波,“是不是待着不舒服?”

    对比起这段时间他刻意的冷漠,这突如其来的、算不上多么温暖的关心,却让只只的心酸软得一塌糊涂。她低下头,看着水瓶:“还好……就是有点吵。”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夜风呼呼吹过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陈迟砚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融在风里几乎听不真切:“酒吧那晚……我说的话,有些重了。”

    只只猛地抬头看他,惊讶于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他依旧没有看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那时候状态不好。” 他顿了顿,似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实习生说这些,但话已出口,“……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只字未提沈知微,也未提那些具体的痛苦,但只只却从他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深藏的疲惫和一丝……或许是试探?

    他想看看她听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还是想为之前那句“离我远点”做一点苍白的解释?

    只只的心脏揪紧了。她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水瓶。她很想问,你状态不好,是不是因为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因为贺屿?

    但她不能说。

    真相太残忍了。她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对着这个刚刚流露出一丝脆弱的男人,亲手撕开那血淋淋的伤疤。她害怕看到他被彻底击垮的样子。

    于是,她只是轻轻地,几乎叹息般地回了一句:“没关系,陈老师。我……明白的。”

    这句“明白的”,含义太深了。她明白的不仅仅是酒吧那晚,更是他所有难以言说的痛苦和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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