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迟砚。
像他那样的人,假期会做什么呢?是泡在书房里看那些永远也看不完的专业文献?是带着女儿去公园晒太阳?还是……和他那个“沈”太太,进行着相敬如“冰”的家庭活动?
只只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涩和好奇。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他的微信聊天框。界面还停留在几天前她发的“陈老师,病历已经整理好放您桌上了”,和他回复的一个冷冰冰的“收到”。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问什么呢?
“陈老师,假期愉快?”——太蠢了,他大概率不会回,甚至可能觉得她莫名其妙。
“瑜瑜今天乖吗?”——逾越了,那是他的私生活。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林晚的夺命连环call。
“只只!出来嗨!老地方喝酒,就差你了!”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洋溢着假日的放纵。
只只正愁无处排遣这莫名的情绪,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
卡座里,林晚和几个朋友玩骰子玩得正嗨,笑声不断。只只坐在角落,心不在焉地小口啜饮着杯中的莫吉托,眼神却像被磁石吸引般,不受控制地飘向吧台的方向。
那里,一个孤独的背影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陈迟砚。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侧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他面前已经放了几个空酒杯,修长的手指握着当前的那杯威士忌,眼神落在吧台某处,没有焦点,只是偶尔抬手喝一口,动作缓慢而沉重。
他只一个人。
只只的心猛地一揪。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假期活动,都不包括他独自一人在酒吧买醉。他看起来不像是来放松的,更像是来……遗忘或者麻醉什么的。
整场酒局,只只完全没了心思。朋友的玩笑她接不上,骰子输得一塌糊涂,酒也没喝几口。她的所有感官仿佛都系在了那个吧台边的身影上。看他沉默地喝酒,看他揉按眉心,看他拒绝了一个前来搭讪的女人,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他到底喝了多少?为什么一个人?是因为那个“沈”吗?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坐立难安。
————
酒局终于散了。朋友们嘻嘻哈哈地互相道别,打车离开。
“只只,走啊,车来了!”林晚喊她。
“你们先走吧,我……我好像有东西落里面了,回去找一下!”只只胡乱找了个借口,把林晚推上车。
看着朋友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只只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转身,毫不犹豫地重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酒吧门。
里面的空气混杂着酒香和淡淡的烟味。音乐还在流淌,但人已经少了些。陈迟砚还坐在那里,背影显得更加孤寂。
只只的心跳得飞快,鼓足勇气,一步步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吧台凳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注意到她,直到酒保过来询问只只要喝什么。
“给她一杯温水。”陈迟砚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醉意,但他居然还能认出她,并且下意识地做了决定。
只只的心又是一颤,原来他也注意到她在这里吗。
“陈老师……”她轻声喊道。
陈迟砚缓缓转过头,眼神有些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她。“…你怎么还没走?”他皱了皱眉。
他的话断断续续,带着酒后的迟钝。
“朋友们都走了。”只只低声说,接过酒保递来的温水,双手捧着,却不去看他那边又新上的一杯酒。
陈迟砚不再说话,只是又端起杯子。只只看着他喉结滚动,琥珀色的液体一点点减少,心里焦急,却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劝。学生?实习生?哪个身份都不足以干涉老师的私生活,尤其可能是如此痛苦的私生活。
她只能静静地坐着,陪着他。并不是完全的寂静,酒吧的背景乐流淌着,更反衬出他们之间这种沉默的沉重和微妙。
突然,陈迟砚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呓语的嗤笑,充满了自嘲和疲惫。
“是不是……很失败?”
只只猛地看向他。
他没有看她,眼神空茫地盯着酒柜。
“守着一个……空壳子……有什么用……”
“卖身契……呵……”他又灌了一口酒,声音更加模糊不清。
“为了她……来的这里……现在……走不了……像个笑话……”
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