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吧,凉了。”
只只低下头,用力扒拉着碗里的饭,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为他感到的尖锐心痛,和一种窥破秘密后的无措感,紧紧缠绕在一起。
这顿饭,注定食不知味。
————
城市的霓虹透过薄窗帘,在房间里投下模糊的光晕。
杨只只洗了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却毫无睡意。她蜷缩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窗外零星的光点。
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晚上的每一个细节。
那点猩红的光,在他指尖明灭,映着他侧脸的轮廓,不再是手术台上的绝对掌控,而是一种被抽空了的、沉重的孤独。原来他冷静自持的表象下,藏着这样的时刻。
那个角落里的碎片——白色的西装袖口,纤细的、戴着钻戒的女性的手。那刺眼的幸福定格,却被粗暴地撕裂、丢弃。它像一枚冰冷的楔子,钉入了她原本只是朦胧好感的心房,带着清晰的痛楚。他不是遥不可及的星辰,而是身陷囹圄、伤痕累累的困兽。
护士们无心的话语此刻也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佐证这个残酷的发现。他不是不想带家属,是那个“家属”早已名存实亡。他一次次的值班,一次次独自坐在车里的沉默,都有了答案。
然后是他接电话时的样子。那个冰冷的“沈”字,像淬了毒的针。他甚至懒得掩饰那份厌烦和疲惫,寥寥数语,挂断后那几乎无法维持的平静假面……他到底在怎样的泥沼里挣扎了多久?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和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想起自己曾经那样大胆地、带着玩笑意味地问他“骨科治心碎吗?”。
当时他那一怔……
只只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他现在该有多疼?那句无心的调侃,此刻像是对他隐忍伤口的残忍戏弄,让她后悔又难过。她不是故意的,她当时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
知道了他在专业领域的耀眼夺目背后,是那样一段破碎不堪的婚姻。知道了他的冷峻疏离,或许不仅仅是个性,更是一层保护自己的、早已千疮百孔的铠甲。知道了他的疲惫不仅仅来自于高强度的工作,更源于情感上的消耗与孤军奋战。
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混合着汹涌的心疼,在她心里疯狂滋长。他那么好,是病人眼中值得信赖的医生,是同事眼中技术精湛的主任,他应该站在无影灯下被仰望,而不是独自在黑暗的车库里,靠一支烟来消化生活的苦涩。
她想做点什么。
想做那颗恰好递到他面前的荔枝糖,在他最苦的时候,能给他一点点甜味和能量。
想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想……保护他。这个念头如此清晰而坚定地冒出来,吓了她一跳,却又无比自然。即使他比她年长十岁,即使他是她的老师,即使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她也抑制不住地想要靠近那片寒冷的废墟,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暖一暖他。
可是,她能做什么呢?
直接去问?不可能。那会撕开他的自尊,把他推得更远。
假装不知道?她也做不到。每一次看到他,那些画面都会浮现,她的眼神会泄露她的心情。
或许……只能像之前一样,但更加小心翼翼,更加默契。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一颗糖,一个安静陪伴的眼神,或者在他提问时,给出更认真更出色的回答,让他至少在专业领域能感到一丝欣慰和顺畅?
只只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乱糟糟的,充满了为他感到的不平、心疼,以及一种模糊的、却愈发强烈的靠近的渴望。这种情感沉重而滚烫,让她一夜无眠。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她知道,再次面对他时,一切都不一样了。她窥见了他秘密花园里的荒芜,从此再也无法只用学生的目光仰望他。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映着杨只只犹豫不决的脸。她翻来覆去,那些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需要找一个出口,需要确认,需要从别人口中拼凑出那个她不曾参与过的、属于陈迟砚的过去。
指尖最终落在了“林晚”的名字上。电话拨通,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喂?只只?”林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被打扰的迷糊,“大小姐,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我的美容觉啊啊啊……”
“晚晚,”只只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一丝颤抖,“对不起吵醒你……但我有件事想问你。”
林晚似乎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对劲,清醒了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只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勇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