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带她
谢陈老师..."她接过钢笔时,发现他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手术消毒剂的黄色痕迹。

    陈迟砚已经转身离开,白大褂下摆掀起一阵带着碘伏味道的风。只只突然注意到——他走路时右肩比左肩低了2公分,是常年做侧倾手术的痕迹。

    “……严禁实习生单独操作,所有医嘱必须带教老师签字。”医务科主任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

    午休时的食堂,只只捧着餐盘找座位时,听见身后有人轻笑:“‘陈老师’?”

    林晚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正歪头看她胸口袋的钢笔:“进展神速啊杨只只!”

    “别闹!”只只把笔又往里放了放,“他是怕我写错病历害他被扣钱……”

    话音未落,食堂突然一阵骚动。只只抬头,看见陈迟砚和几个主任医师走进来。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又平静地移开。

    林晚捅她手肘:“去啊!假装偶遇!”

    只只盯着餐盘里的青椒,突然用筷子把它挑出来,摆成一个小小的“√”。

    “不急。”她眯起眼睛笑了,“反正有两个月呢。”

    窗外,正午的阳光灼灼地照进来,将她的白大褂镀上一层金边。钢笔在口袋里沉甸甸的,像一颗刚刚埋下的种子。

    ——

    只只站在复印机前,机械地重复着装订病历的动作。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白大褂袖口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痕,像是某种无声的计时器。

    护士长推门进来时,她正在整理第三十七份病历。

    “026!3床换药!”

    病历夹“啪”地掉在地上,纸张四散。只只蹲下去捡,听见头顶传来不耐烦的咂嘴声。她没抬头,但能想象护士长皱起的眉头——李教授组怎么分来个笨手笨脚的实习生?

    走廊尽头的病床上,胆囊术后的老太太掀开病号服,露出纱布覆盖的伤口。只只捏着镊子的手微微发抖,碘伏棉球掉在床单上,洇出一片刺目的棕黄。

    “我来。”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迟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接过镊子,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微凉,带着长期消毒后的粗糙感。

    只只闻到他领口淡淡的血腥味,混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雪松须后水气息。

    “看好了。”他声音很低,镊子夹着棉球沿伤口螺旋式消毒,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某种艺术,“执镊子像执笔,腕部发力。”

    她盯着他修长的手指,突然发现他小指有一道旧疤——像是被手术刀划伤的,愈合的痕迹比她膝盖上的还要浅。

    值班室里,住院总医师把排班表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晃出几滴。

    “实习生不能单独值夜班!尤其这种连血压计都不会用的——”

    “我带她。”

    所有人都转过头。陈迟砚站在门口,手术帽还没摘,蓝色无菌服领口被汗水浸深了一圈。他走过来抽走排班表,在只只名字后面写下自己的工号,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墨点。

    只只看见他眼下的青黑,和藏在衣领里已经脱线的姓名标牌——像是穿了很久都没换。

    抱着换下来的白大褂穿过走廊时,只只听见护士站传来的窃窃私语。

    “…陈主任为什么突然带实习生?”

    “听说那女孩骨折时就是他接诊的…”

    “啧,骨科大佬亲自教量血压?”

    她低头快步走过拐角,却撞进一片阴影里。

    陈迟砚正倚在窗边抽烟,白大褂随意搭在肩上,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见她来了,他把烟摁灭在窗台,递来一张门禁卡。

    “医学界最不缺的就是闲话。”他说。

    卡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小小的“CZ”,墨迹未干。

    无影灯下,陈迟砚正在清点手术器械。只只站在门口,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依次抚过止血钳、持针器、组织剪——像钢琴家调试琴键。

    “过来。”他没抬头,“认识这些。”

    只只走近时,闻到他身上有股不同于消毒水的味道——像是暴雨前的臭氧,混合着某种令人安心的陈旧书卷气。

    “这是最常用的持针器。”他忽然抓住她手腕,将器械塞进她掌心,“握给我看。”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只只一颤。陈迟砚的手指覆在她手背上调整姿势,掌心的薄茧刮过她皮肤。

    “腕部放松。”他呼吸喷在她耳畔,“想象你在缝星星。”

    只只突然想起自己贴在卧室天花板的夜光星星。此刻它们仿佛都落在了这间器械室里,落在陈迟砚低垂的睫毛上,落在他带着疲惫笑意的嘴角。

    窗外,一轮真正的月亮正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