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诊室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只只坐在检查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沿的塑料贴边。消毒水的气味比上次淡了些,混着某种木质调清洁剂的味道。
"腿放平。"
陈迟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戴着口罩,额前的碎发垂在眉骨上方,在灯光下泛着浅棕色的光泽。只只慢慢伸直左腿,看着他戴上一次性手套。乳胶薄膜绷紧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撕开一张贴纸。
他的手指触到膝盖时,只只下意识缩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带着体温的触感太过鲜明——专业而克制,却又因为医用手套的阻隔显得格外疏离。
"愈合得不错。"他轻轻按压骨裂处,指尖的力道精准得像是能感知到皮肉下的每一处细微变化,"还疼吗?"
"偶尔会有点酸。"只只盯着他白大褂的第二颗纽扣。那里有一道几不可见的褶皱,像是被什么东西勾到过。
陈迟砚转身去拿纱布,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白大褂下隐约能看出肩胛骨的轮廓,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只只突然想起昨晚搜到的新闻照片——他站在手术室门口,同样的背影,却比现在疲惫得多。
"可以拆绷带了。"他撕开包装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不过最近还是避免剧烈运动。"
只只点点头,视线却不自觉地追着他的手。那双手正在折叠纱布,动作利落得近乎优雅。腕骨处的疤痕时隐时现,像一道被刻意藏起的秘密。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打印机运作的嗡鸣。陈迟砚低头填写病历,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只只注意到他写字时笔尖会微微顿挫,像是每个笔画都要经过深思熟虑。
"医生。"她突然开口,"如果之后又疼了…"
陈迟砚抬起头。口罩上方,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极浅的褐色,像是被稀释过的琥珀。
"可以来挂号。"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
打印机吐出一张纸。只只接过病历本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那一瞬间的触感真实得惊人——温暖,干燥,带着常年消毒后特有的粗糙感。
走出诊室时,只只回头看了一眼。陈迟砚已经坐在电脑前,侧脸被屏幕的蓝光镀上一层冷色调。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是突然忘记了要输入什么。
走廊的电子钟显示11:23。候诊区的电视正在播放医疗纪录片,旁白用专业的口吻讲解着骨骼愈合的原理。只只站在窗前,看着自己的倒影与远处的手术楼重叠在一起。
玻璃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痕,阳光经过时,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痕。
只只站在医院走廊的拐角处,盯着手机屏幕。
她刚刚翻遍了医院公众号,却找不到任何可以直接联系医生的方式。挂号系统里只有冰冷的预约界面,缴费码扫出来也只是医院的收款账户。
“算了。”
她正要把手机塞回口袋,余光却瞥见护士站台面上摊开的值班表——纸张边缘微微翘起,墨迹还有些未干。
陈迟砚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手写的号码,笔迹潦草得像匆忙记下的。
只只的心跳突然快了两拍。
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风吹进来,纸张轻轻掀起一角。她装作整理书包,慢慢靠近,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消息的输入框空着,光标一闪一闪。
她咬了咬唇,最终只打了几个字:
“胫骨平台骨裂复查咨询。”
——这个理由听起来足够正当,对吧?
她的拇指在屏幕边缘蹭了蹭,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走廊都能听见。“万一他不通过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又被另一个更强烈的想法盖过——“万一他通过了呢?”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指尖终于落下。
“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猛地把它塞进口袋,像是怕多看一眼就会后悔。
商场顶层的玻璃穹顶透下大片阳光,将咖啡店的木质桌面晒得微微发烫。只只盯着自己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一颗接一颗地滑落,在杯垫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林晚的吸管搅动着奶茶里的珍珠,黑糖浆在冰块间缠绕成丝,又慢慢散开。她托着腮,目光从只只的手机移到她脸上——对方已经第三次无意识地咬住吸管,眼神飘向窗外的人流。
“喂。”林晚用指尖敲了敲玻璃杯。
只只猛地回神,吸管从唇边掉下来,在杯沿弹了一下。
“你盯着那家儿童乐园看了五分钟了。”林晚挑眉,“怎么,骨裂好了就想挑战滑梯?”
只只低头,用指甲刮着杯壁的冷凝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