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历。"
声音比消毒水还淡。
只只把湿漉漉的挂号单放在桌上,一滴血顺着小腿滑落,正滴在他的钢笔旁。
"怎么伤的?"他戴手套的手按上她膝盖。
"翻墙。"她倒抽冷气,"散学典礼太无聊。"
酒精棉触到伤口的瞬间,疼得她一把抓住桌沿。金属托盘晃了晃,里面的镊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现在知道疼了?"他声音里带着嘲讽,手上动作却放轻了。
只只盯着他胸前的工作牌:陈迟砚骨科副主任医师。
"医生,"她突然说,"你们骨科也治心碎吗?"
镊子掉进托盘。
他摘手套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只眼尖地注意到他无名指上的戒痕——比伤口边缘更苍白,像被什么东西长久地禁锢过。
"这里是急诊。"他撕掉写错的病历,"只处理急性损伤。"
陈迟砚在病历上写下“左膝软组织挫伤”时,闻到了荔枝的味道。
甜腻的,带着夏季潮气的,从女孩发梢飘过来的味道。
和他今早扔掉的那盒周年纪念蛋糕——奶油上嵌着两颗腐烂荔枝——一模一样
婚姻是慢性病,而心动是恶性肿瘤。
包扎结束时,暴雨还在敲打窗户。
只只又从兜里摸出颗荔枝糖,糖纸被雨水泡得发软:"医生,吃糖能止痛吗?"
他看了一眼保质期:30天。
"三天后复诊。"他低头整理器械,"…现在可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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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只只卧室 21:47】
手机屏幕亮起,林晚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轰炸过来:
林晚:[图片]看!我偷拍了教导主任的光头!像不像卤蛋?
林晚:你腿怎么样了?那个医生帅不帅??
林晚:人呢??该不会疼晕过去了吧??
只只趴在床上,左腿膝盖上贴着整齐的医用敷料。她单手打字回复:
只只:没晕,刚洗完澡。
只只:医生还行吧,就那种冷冰冰的帅。
手机立刻震动起来,林晚直接弹了视频通话。屏幕里冒出她敷着绿色面膜的脸:"杨只只!展开讲讲!"
"有什么好讲的,"只只把手机支在枕头上,"就是普通包扎啊。"
"少来!你刚说的是''''冷冰冰的帅'''',这形容词不普通!"林晚撕下面膜,"他多大?有没有婚戒?手指好看吗?"
只只翻了个白眼,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诊室里的场景——那个医生低头时,睫毛在冷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医用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三十岁左右吧,戴着口罩看不清。"她喝了口水,"手指……挺好看的。"
修长,骨节分明,戴着手套也能看出轮廓。撕胶带时,腕骨内侧有一道淡色的疤痕,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哇哦——"林晚拖长音调,"骨科医生的手诶,听说他们——"
"停!"只只抓起抱枕挡住发烫的耳朵,"我就是去包扎个伤口!"
"那你干嘛特意强调人家帅?"
"……我哪有特意。"
窗外雨声渐密。只只突然想起临走时,那个医生说的最后一句话——
"三天后复诊。"
语气公事公办,眼睛却一直没看她。
她没告诉林晚,自己还偷偷拍了诊室门口陈医生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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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立医院 23:18】
陈迟砚关掉电脑时,电子钟显示23:07。
走廊尽头的值班护士抬头:"陈医生,现在才下班啊。"
“嗯。”
他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地下停车场的灯管坏了半排。他坐在驾驶座上,没点火,只是摇下车窗。雨后的空气带着潮湿的锈味,混着远处飘来的消毒水气息。
打火机"咔嗒"响了三下才点燃。
烟雾弥漫开来时,他想起今天最后那个患者——十九岁,左膝擦伤,指甲上涂着红色甲油,颜色鲜艳得像极了他和沈知微结婚时的捧花。她问"骨科也治心碎吗"时的表情,像在玩一场明知会输的游戏。
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个烟头。他摸出第四个,却在点燃前停住——后座的安全座椅空荡荡的,上面还沾着女儿上次吐奶的痕迹。
沈知微上周说要把座椅拆了,因为"反正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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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 00:05】
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但玄关的感应灯还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