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沉睡
    周遭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仿佛时间本身都已凝固。

    璆鸣的神识漂浮在这片虚无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弹指一瞬,又或许是万载千年,终于,一丝异样的感觉悄然渗入。

    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流动的触感。

    一股温和而平静的力量,如同初春消融的雪水,悄无声息地、缓缓地流淌进她千疮百孔的神魂深处。

    那感觉陌生又熟悉,带着滋养万物的生机,抚慰着撕裂般的痛楚。

    “……竟是生灵之力吗?”

    一个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神识中轻轻漾开。

    “你果然找回了……”

    生灵之力?找回?璆鸣的意识捕捉到这些词语。

    她想睁开眼,想问问清楚,但神躯传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刚凝聚起的一点清明瞬间溃散,她又一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她的神识其实已经醒来,但神躯依旧沉重地沉睡,无法动弹。唯有耳边持续不断的轻微的水流声,提醒着她此刻正置身于昆仑神宫的中央法泉之中。

    温暖的泉水包裹着她,一丝丝修复着受损的根基。

    最初的日子里,姒川常常会来。

    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的小师妹,刚回到昆仑那几天,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璆鸣分辨不出那担忧里有几分真心,几分是出于同门之谊的例行公事。

    姒川每日的行动轨迹很简单,除了修习必要的术法,大部分时间便是趴在法泉边,对着沉睡的璆鸣自言自语。

    “你怎么还不醒啊……”

    “我已经学会隔空取物了!”

    她似乎做了个演示的动作,尽管璆鸣看不见。

    “我现在伸手就能摘到扶桑树顶的叶子了!你连缩地阵都还没练熟呢,再不醒过来,可就再也追不上我了!”

    这样的话,璆鸣听了很多遍。起初觉得有些吵闹,但久而久之,竟也成了这寂静沉睡里唯一的一点生气。

    然而,不知又过去了多久,璆鸣能明显地感觉到,姒川变得忙碌起来。

    一天之中,难得再来中央法泉一次。即便来了,话也少了很多,只是静静地待上一会儿,有时会轻轻叹口气,便又匆匆离去。

    她似乎……沉稳了不少。

    又是不知多少岁月流逝。她在沉沉的睡眠中,被一阵细小的啜泣声惊醒。神识复苏,身体却依旧无法回应。

    那哭声……是姒川。

    她的声线比记忆里沉稳了一些,褪去了几分稚嫩,但璆鸣还是能辨认出来。

    “师姐?”

    她竟然会喊师姐了?璆鸣十分意外。

    “……你还没醒吗?”姒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

    不,其实我醒了。璆鸣在心里回答。

    “我是来跟您告别的,”

    姒川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

    “我……要下界了。像您和佩芨师姐当初一样。这次,颛顼受伏羲挑拨,斩断了上天梯……”

    “昆仑……被隔绝了。但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师尊说,这是为以后作打算。我此一去,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神宫……”

    颛顼是谁?涿鹿之战不是已经清剿了八神徒众了吗?为什么你还要下界?佩芨师姐呢?她为什么一直没来看我?无数的疑问在璆鸣心中翻涌,她却连一个音节都无法发出。

    寂静的法泉里,响起了极其轻微的“滴答”两声。

    是泪珠落入泉水的声音。

    两圈小小的涟漪先后荡开,温热的液体融入法泉,也似乎有一丝咸涩的气息,透过泉水,传递到璆鸣的感知里。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抽了一下,泛起一种陌生的、微微发紧的感觉。她不太明白这种情绪是什么,只是觉得,姒川的眼泪,让她很不舒服。

    她能感觉到姒川用袖口用力擦了擦脸,然后站起身,朝着她躺卧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个礼。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少女转身,脚步声朝着殿外而去,渐行渐远。

    你要去哪里?危险吗?璆鸣想问,却只能徒劳地感受着那脚步声的消失。

    片刻之后,一只温润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额头,动作轻柔地为她拭去不知何时从眼角滑落的泪水。

    “你会流泪了?”

    女娲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惊奇。

    我会流泪了?璆鸣下意识地想抬手触摸自己的脸颊,但神躯依旧毫无反应。

    女娲似乎能感知到她内心的波动,柔声安抚:

    “生灵之力还没完全和你的躯体融合,别急。”

    “今日,整个神宫的修士都被我派往九州各地了。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了应对未来的劫难。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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