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初,有太初。太初分天地,诛八神。散异兽,镇人间。
太初有后,名曰娲,八神有后,不知其名。
娲抟土造人,人分男女,母可产子。人感恩德,尊为女娲。
水火相争,不周山倾,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采石补天,斩足撑地。洪水退散,安定家园。
璆鸣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身体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每一分神力、每一寸生机都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
她无力地重重倒在龟裂的土地上,视野开始模糊,原本乌黑的发丝从根部长出刺眼的银白,肌肤迅速失去光泽,布满皱纹。
她努力睁大双眼,想望向不远处那个引发这一切的源头——黄帝的女儿。
那个曾灵力温和、笑容甜美的女孩,此刻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所过之处,青草枯萎,大地化为飞沙。
她抱着蚩尤逐渐汽化的尸体,发出苍老而悲恸的呜咽。
怎么……会这样?
璆鸣的神识一片混沌。
她记得不久前,女孩的灵力还让她感到莫名的亲近与舒适……
喉咙里发出无力的气声,璆鸣终于脱力,闭上了眼睛。
…………
数月前,女娲神宫。
“师姐,今日又练缩地阵啊?”
姒川的声音再度在璆鸣耳边响起时,她正以指尖驱动神力,于外殿空地上认真勾勒缩地阵的符文。
璆鸣并未回应。百年来,姒川总以各种方式调侃她,幸而璆鸣自己并不在意,也多半听不甚懂。
见璆鸣依旧不理,姒川笑嘻嘻地召来一缕微风,吹乱了那画至一半的符文。旋即飞快掐诀,不到三息,便自原地消失无踪。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但那未完之语仍飘入璆鸣耳中:
“师姐这般刻苦,不如来求求师妹我?下次观界台发放灵石,我捎上你啊!”
璆鸣静静看着被毁的阵法,懒得全部擦去重画,只在上方覆盖新的纹路。过了片刻,指尖银芒熄灭。
她张口,干脆利落:
“求求你。”
片刻,璆鸣身后亮起缩地阵的光芒,姒川从中探出一个脑袋。
“你说什么?”
“我说,求求你!”
璆鸣转身,又认真重复了一遍。
姒川颇为受用,轻哼一声,如孔雀般傲然踏出阵法,倒也讲义气,带着璆鸣便往识世海飞去。
周身灵气拂过,璆鸣舒适地闭上眼,听着姒川在耳畔絮叨。
“……师姐你又用不着灵石,我带你去识世海。近来师尊下达的任务多,今日是大师姐下界之日,半数弟子都赶去送行了。若无我,靠你步行,怕是要走一天一夜才能到……要我说,似我这般天才,百年难遇……你可知……但师尊下界……我……”
璆鸣眼也未睁,随口附和:
“是呀是呀,若没师妹你,我可如何是好……”
姒川满意地瞥她一眼。
至识世海,果如姒川所言,半数以上弟子皆来为佩芨送行,入目皆是身影。
女娲立于高阶之巅,佩芨侍立其右下方。本应立于左下方的姒川,因性子不羁,并未在意位次。至于璆鸣,依礼该与女娲一同为佩芨送行。
然而……
她诞生那日,天地异动,昆仑山鸣玉之声与霞光持续八个时辰方歇。
可混沌似乎并未如眷顾太初与女娲那般垂怜璆鸣。她不像其他神祇生来便具无边神通,反而悟性奇差,连最基础的缩地阵都练了两年多仍不得要领。
以五色石为心,以至纯法泉塑其神骨——这本是至圣至纯之力锻造的神躯,竟不得神通,不识七情。
当时女娲揉着璆鸣的发顶,沉默良久。
“没关系……好孩子。”
言罢,女娲将璆鸣交予佩芨,再次离开了神宫。
此后,她广收门徒,百年间,女娲神宫门庭若市。
璆鸣曾问佩芨缘由。佩芨待她依旧恭敬如对女娲,只道八神遗脉日益壮大,师尊不能任由太初大神开辟的天地落入其手。
师尊需要帮手。
佩芨未曾直视璆鸣,几不可闻地轻叹。
那时的璆鸣尚不能理解这叹息背后的深意,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继续练习着缩地阵。
直至姒川被女娲带回。
她根骨绝佳,性情跳脱,口无遮拦。也正因如此,其直白甚至带刺的话语,才让璆鸣渐渐明白,自己是女娲满怀期望所创,却……不尽如人意的神。
是个派不上用场的残次品。
不过她心中并无波澜。既是无用,不添乱便是本分。
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