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将陈灿揽进怀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沉默不语。
“他不认得我了。”
陈灿的声音哑而干涩,发着抖,反复重复着这一句话:“他不认得我了……”
医生说过,陈灿爷爷的肿瘤长的位置不好,随之越长越大,会堵住食管,吃再多东西都难以咽下,人会快速消瘦下去,况且,还转移到了全身的多个器官。
其实昨天晚上人就已经不清醒了,对着同辈的人喊孙儿的名字,死死地攥着床单不肯撒手,声音苍老无力,看得人难受。
陈灿手里攥着的,就是老人在弥留之际,藏在床单下的东西,信封里是一沓厚厚的纸币,还有一张亲笔信。
他不敢看,也不看放下,只能紧紧攥在手里,亲眼看着爷爷闭上眼咽了气,一直糊涂的奶奶像是感应到了,忽然大哭起来,而床上的人,早已经没有了呼吸。
相守了几十载,日子过得再艰难,老人也总是把一切好的都留给妻子和孙儿,这一回,却早早地撇下他们离开了。
陈灿最后是被周途抱进卧室里去的。
其实没睡着,屋外的丧乐震耳欲聋,想睡也睡不着,他睁眼望着天花板,觉得心空了一块,茫然得要命。
良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展开那封被他攥得发皱的信。爷爷读过高中,写得一手好字,这封信里的字却过分潦草,像是忍着痛一笔一划写下的。
信的内容令陈灿浑身僵住。
原来,爷爷在两个月前就知道,他和周家交易的事情,知道自己为了爷爷的病,不惜答应那种要求,信中字里行间都透漏着老人的痛心。
却没怪孙儿,只恨自己没有能力,拖累了陈灿,才会突然放弃治疗,回到乡下的家里等待死亡的降临。
眼泪落在信纸上,晕开了黑色的墨,陈灿痛得浑身发抖,终于没能忍住,低低地哭出声来。
是他害了爷爷,从始至终,因为他的降生,给这个家带来了不幸和沉重的负担,爷爷不得不辛苦地劳作,以至于拖垮了原本就有病的身体……一切都是他的错。
可他,却在老人忍受病痛等死的时候,在大城市里享受他所谓的“幸福”,像个小偷一般,竟然还担心着,虚无缥缈的幸福有天会从指尖溜走。
多么地可笑啊。
陈灿重重地捶打着胸口,可身体上的痛远没有心理的痛剧烈,有一瞬间,他甚至想,如果死的是自己就好了。如果出生的时候就死了,该有多好?
这时,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紧紧包裹住,熟悉的味道令陈灿紧绷的神经稍有放松,是因为担心去而复返的周途。
不懂得如何安慰人,所以只能给予对方拥抱,周途半跪在床沿,陈灿埋在他胸口,沉闷的哭声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撕裂一个口子,感受到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