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尘回到据点,径直走入自己那间陈设简单到近乎冰冷的房间。他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没有点灯,任由昏暗吞噬自己。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摘下脸上的银质面具。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映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面翻涌的情绪已经沉淀下来,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死寂。他低头,摊开紧握的手掌——掌心被玉佩碎片的棱角刺破,留下几个深红的血点,混着之前咳出的血迹,一片狼藉。那枚碎片静静躺在血污中,冰凉的触感仿佛是他与世界唯一的联系。
“砰!” 一声闷响,是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木桌上。桌子纹丝不动(天机阁的东西都很结实),他的手背关节却瞬间破皮渗血。身体的疼痛仿佛能稍微麻痹心口那蚀骨的绝望。
“夜君泽……”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的味道。观澜亭的一幕幕在脑中循环往复:夜君泽看过了时那完全陌生的、带有审视臣属的冰冷眼神。慕容嫣那无懈可击的“完美”姿态和暗藏的警惕。最致命的是……夜明轩那张酷似故人的小脸,以及那只攥住他衣角的、温暖的小手。
“哈……” 一声短促、破碎的笑从他喉间挤出,充满了自嘲和极致的悲凉。他还在期待什么?期待夜君泽看到玉佩碎片就痛哭流涕地想起一切?期待他看到酷似自己年少时的孩子会有一丝愧疚?不,夜君泽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那是身体对“异物”的本能排斥和困惑,是对“异常”需要调查的帝王本能!他的存在,他的痛苦,他失去的孩子,在那个男人的世界里,早已被格式化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都不剩!
复仇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绝望的灰烬中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纯粹。他不再是为了唤醒什么,不再是为了讨回什么公道。他要的,是摧毁!摧毁夜君泽如今拥有的一切——那看似稳固的皇权,那“完美”的皇后,那健康成长的“影子”太子!他要让夜君泽也尝尝失去一切、永堕深渊的滋味!
他拿起桌上的冷茶,浇在掌心,混着血水洗掉污迹,动作机械而冰冷。然后,他拿起那块玉佩碎片,用干净的布巾仔细擦拭干净,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最后,他用一根坚韧的黑色丝线,重新将它贴身系在颈间,紧贴着心口跳动的位置。冰冷的碎片紧贴着温热的皮肤,像一个残酷的烙印,一个无声的誓言。
“影七。”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属下在。”一个黑影如同融入黑暗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传讯玄翁,计划提前。目标:北境军粮转运路线图、工部侍郎王崇贪墨河工款的铁证、还有……皇后母族慕容氏在江南私铸兵器的据点情报。三日内,我要看到结果。” “是!”影七没有任何疑问,身影再次消失。
忘尘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动他未束的墨发。他望着皇宫方向那一片灯火辉煌的轮廓,眼神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夜君泽,慕容嫣,你们珍视的太平盛世?我便亲手为你们敲响丧钟!从今往后,世上再无谢寂景,只有为复仇而生的——忘尘!
御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夜君泽阴沉的脸色。他面前的龙案上摊着李德全呈上的、关于“忘尘”的初步调查报告,内容却少得可怜:
姓名:忘尘(疑为化名)。
身份:天机阁近两年崭露头角的幕僚,颇受阁主玄翁倚重,行事低调神秘,常以面具示人。
来历:不详。首次出现于天机阁西南分舵,此前经历一片空白。
目的:此次作为天机阁特使,协商边境情报共享事宜。
落脚点:城南一处普通客栈(显然是障眼法)。
“废物!” 夜君泽猛地将报告扫落在地,声音压抑着怒火,“一片空白?一个活生生的人,能凭空冒出来?给朕继续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的底细给朕挖出来!还有那个天机阁阁主玄翁,给朕盯紧了!”
李德全吓得跪倒在地,冷汗涔涔:“奴才遵旨!奴才已加派人手,宫内宫外,定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夜君泽烦躁地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那份空洞感和心悸,在忘尘离开后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尤其在夜深人静时。只要一闭眼,那惊鸿一瞥的玉佩碎片、那双隔着面具却让他感到莫名窒息的深邃眼眸、还有那玄青色的背影……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碎片似乎开始尝试组合。不再是单纯的疼痛,而是伴随着一些模糊的、带着强烈情绪的画面:一个模糊的、带着温暖笑意的少年声音在耳边低语(听不清说什么),一道温润的玉佩光泽在眼前晃动,然后就是刺耳的碎裂声,最后定格在一双盛满绝望、如同深渊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与今天那个忘尘面具下的眼神……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相似之处!
这个念头让他心惊肉跳,又荒谬绝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