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昨天看天气预报有雨,但早上偏偏叫人顶着个大晴天去上班上学,一把雨伞带也不是不带也不是,摆明了折腾人。
苏安瞥了一眼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雨点,吵得像直接被倒进滚油锅里的豆子,劈啪作响叫人心烦。
不过嘛,烦归烦,就算他也不是很喜欢雨天,但也得求着老天爷给个面子多下一会。
他一想到向来游刃有余的余阎也有个这么百密一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期待那张类似半永久冷淡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不过什么表情都好,都让他感到痛快。
……好不容易这小崽子没带伞,正好好好煞煞他的威风!
想到这里,苏安抬手看了眼腕表。
五点二十……差不多,他先磨蹭二十分钟,然后到校门口时候这孩子正好放学,也刚好省下等的时间,而且淋雨时间太长……也容易感冒。他毕竟是这小子的监护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老板金贵得跟尊财神爷似的,有个头疼脑热卧床不起……
万一直接从他的全世界路过了,那他的天价工资找谁要去?
治国之道还有个一张一弛,治人应该也差不多,总之,先去接人,剩下的到时候再说。
刚出门口他就习惯性从口袋里摸烟,烟没摸到,倒是碰到几支味道甜到有点发腻的棒棒糖。
“……?”
不过苏安只是轻轻的顿了一下,随后相当熟练地拆开包装塞进嘴里,反手拨通电话打了出去:“喂,哥我烟呢?”
“烟什么烟?多大的年纪你就抽?”对面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有威慑力,带着年长者的沉稳威严,“二十出头你有什么好愁的?好的不学学坏的,带孩子的合同你说签就签,医院剖腹产都没你来的快!”
“诶苏平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苏安自知理亏,但嘴上丝毫没见示弱,他坐进车里关好车门,打算好好和自己的亲哥掰扯掰扯,“什么叫剖腹产都没我来的快,好像余阎是我生出来的一样!”
“我这是尊老爱幼好吧!余渊虽然没那么老,但他两腿一蹬人都埋土里了,骨灰盒都是我亲手盖的。他就那一个孩子……”
“我管他几个孩子!要不是今天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和我说?!”苏平可能是真动了气,对着他向来宝贝的弟弟难得疾言厉色,“你看看你签的破合同!那是合同吗?那他妈的和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哥哥哥……哪能不和您说呢……我这不是呃……”知道自己亲哥是真的生气了,苏安忙开始拿出最擅长的那套话来顺毛,“那小崽子自从开学以来一堆事,我忙忘了嘛……而且余阎那孩子看起来也不像是太会为难人的样子,就算他为难我,不是还有哥呢嘛——”
这套话虽然有点肉麻,但是苏安几乎百试百灵,显然对于向来宠爱弟弟的苏平来说非常受用。
“……行了,少来油嘴滑舌这一套,”苏平叹了口气,他知道苏安向来讲义气,和余渊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不管孩子,“……记得在人家面前有点当家长的样子,听见没?”
“知道知道啦哥,江州这边下雨了,”苏安知道苏平消气了,索性也见好就收,“余阎要放学了,我得去接了。”
“行,你去吧,车开慢点啊。”
苏安嗯了一声,挂掉电话启动车子。
下午五点五十五。江州市实验中学。
路边,苏安熄了火靠在椅背上,看见旁边副驾上的干毛巾还有热奶茶就烦,目光索性往校门口黑压压的人堆里探。
都是大雨天来接孩子的家长。
和他不同的是,这群叔叔阿姨撑着伞,努力摆着手叫着自己孩子的名字,踮着脚探着头往学校里看,搜寻着自己孩子的身影。
没伞的孩子撑着校服在头上遮雨,脚下跑地飞快,一头撞进家长的怀里,在夹杂着担忧的责骂声中顶着大伞远去。手上有伞的孩子举着花花绿绿的伞,在模糊雨幕中颜色鲜明地刺眼。
……这颜色刺得他有点眼睛疼。
他……突然想下车透透气。
苏安站在路边,看着校门口黑压压的人,举着伞翘首以盼的家长。
他年轻得过分,不像一个家长,但还是有阿姨问他,诶呀爸妈不在家让你来接弟弟妹妹吗,在哪里工作呀,还是在上大学?
甚至把手里的伞举高一点分给他一半。
他只能愣愣地露出带着几分错愕的笑道谢,试图寒暄几句对方孩子的事情让自己不那么尴尬,却被阿姨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打断。
“怎么出来接孩子也不带伞?果然多大的孩子都这么粗心,忘东忘西的……真不叫人省心。”
他听见那位眼角有着些许细纹的中年妇女像训孩子似的口气道。
向来巧舌如簧的苏安居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
他只能勾了下唇角,说自己下次会记得。